第123章 炼心

笼罩在头顶的“诛魔令”阴云似乎终于散去,秩序重回这座青龙域的心脏。

然而,在这片“胜利”的死寂之下,窥探的目光从未远离。

巨坑边缘,阴影中,一道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悄然远遁,手中一枚留影晶石微微闪烁,将封印完成的景象清晰记录。

与此同时,太乙剑宗那座剑形浮空山内,深处一座简朴的石室中。

李道一盘膝而坐,面色依旧带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。

他身前,那柄名为“顽石”的石剑静静横放,剑身之上,竟有一道发丝般细微、却清晰可见的崭新划痕!

正是风清依燃烧本源那一剑所留。

他闭合的双目微微颤动,不算是在疗伤,而是在反复推演着最后那一刻的画面。

陆凡体内爆发出的那道决绝剑意,以及……对方身躯被玉玺之力击中时,那一闪而逝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奇异共鸣。

那具躯体,真的会如此轻易就被“诛灭”吗?

轩辕元宇的封印,锁住的究竟是什么?

而在那万丈坑底,重重封印的核心。

陆凡的躯体冰冷死寂,如同顽石。

但在那眉心烙印之下,在那被层层锁链镇压的躯体最深处,一点微弱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已知法则的灵光,顽强地维系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牵连。

他的意识,并未消散,而是沉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面。

那里,既非生,也非死,而是一片浩瀚无垠、由无数交织的灵魂光影构成的奇异之境。

八大至尊残留的意念,如同温柔的星河,包裹着他那受创的灵魂核心,引领着他,开始了一场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漂泊……

外界一瞬,此域千年。

记忆的炼心之旅,无声开启。

蓝星,某二线城市的普通大学宿舍。

晚上十一点,空气闷热潮湿,混杂着泡面味和汗味。

陆凡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,胸口剧烈起伏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
他又做噩梦了。

梦里,是父亲陆建国佝偻着背,在亲戚饭局上,被那个暴发户表叔用带着大金戒指的手指戳着胸口,唾沫横飞地数落。

“建国!

不是我说你!

一辈子开你那破出租车能有啥出息?

让你儿子跟着我干工程,那是看得起他!

大学生?

现在大学生值几个钱?

搬砖都嫌他力气小!”

饭桌上其他亲戚或低头吃菜,或跟着陪笑,没人替父亲说一句话。

母亲王娟在一旁,脸色涨得通红,手指死死捏着衣角,想开口,却最终只是给表叔倒了杯酒,低声下气地说:“他叔,你别生气,小凡他还小,不懂事……”

梦里,陆凡想拍案而起,想把手里的茶水泼到表叔那张油腻的脸上,想吼出“我爸不用你看不起!”

但他动不了,像被无形的绳子捆着,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越来越低的头和母亲那卑微的笑容。

醒来,只剩下满腔的屈辱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
他知道,这不是梦,是上周真实发生的事。

而他,当时和梦里一样,像个哑巴,屁都没放一个。

不甘心?

何止是不甘心!

他从小就聪明,学习成绩一直不错,是父母在邻里间唯一的骄傲。

他也曾幻想过考上名牌大学,出人头地,让父母挺直腰杆,让那些瞧不起他家的亲戚好好看看。

小主,

可现实是,他拼尽全力,也只考上了本省一个普通的本科。

大学里,他才发现,聪明根本不算什么。

有的同学家里早就安排好了出路。

有的天生就擅长交际,和老师领导关系融洽。

而他,除了会死读书,性格还内向,在人群中普通得像一粒沙子。

他试过改变,参加社团,努力社交,但总显得格格不入。

他想兼职赚钱减轻家里负担,却发现辛苦一天赚的钱,还不够某些同学一顿饭。

父亲开出租车,早出晚归,腰肌劳损严重,却为了多赚几十块钱,连水都舍不得买一瓶。

母亲在超市当收银员,一站一天,膝盖肿了也舍不得请假。

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,可陆凡看着毕业即失业的学长学姐,看着越来越卷的就业市场,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。

那种明知父母不易,自己却无能为力。

那种渴望改变,却发现条条大路都被堵死的窒息感,几乎让他喘不过气。

宿舍里,室友们有的在和女朋友视频腻歪,有的在组队打游戏大呼小叫,只有他的床铺一片死寂。

他掀开带着汗味的被子,默默爬下床。

从枕头底下摸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,这是他最后的生活费了。

“凡哥,又去通宵啊?”

一个室友随口问了一句。

“嗯。”

陆凡低低应了一声,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,走出了闷热的宿舍。

校外后街,霓虹闪烁,空气中弥漫着烧烤和劣质香水的气味。

他穿过喧闹的人群,径直走进了那家招牌闪烁、光线昏暗的“兄弟联盟”网吧。

这里,是他的避风港,也是他的囚笼。

交上十块钱通宵费,找了个最角落的机位坐下。

熟悉的开机声,屏幕上反射出他有些苍白、带着黑眼圈的脸。

他戴上耳机,将音量开到最大,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瞬间淹没了外界所有的声音。

只有在虚拟的世界里,他才能暂时忘记现实的窘迫。

在这里,他可以是大杀四方的英雄,可以是运筹帷幄的指挥官。

键盘的敲击和鼠标的点击,是他唯一能发出的、有力的反抗。

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,映出一双不甘却又麻木的眼睛。

他恨自己的懦弱,恨自己不敢对表叔说出一个“不”字。

他怨父母的无能,为何要把生活的重压都寄托在他身上。

他更绝望于这看得见尽头的人生。

毕业,找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,像父母一样挣扎在底层,然后重复下一个循环。

他泡在网吧,不是因为游戏有多好玩,而是只有在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,他才能感觉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掌控感,才能暂时逃离那个让他感到无比失败和无力的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