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轻轻拂过张小渔被剑气割裂的袖口,那处破损瞬间复原如初。
他的动作轻柔,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,有关切,有愧疚,但更多的,是一种仿佛源自亘古的承诺得以践行的平静。
“小渔,”
陆凡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,也响在张小渔的灵魂深处,“哥回来了。”
然后,他缓缓转过身,那双蕴藏着星河与剑影的眸子,第一次平静地扫过天空中那密密麻麻、如临大敌的近百位合体境大能。
整个陨星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。
风不再流动,云凝固在空中,连那些合体境大能身上翻涌的灵光、吞吐的宝器华彩,都像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豸,维持着前一刻的狰狞姿态,却失去了所有活力。
陆凡的目光,平静地扫过天空。
没有杀意,没有怒气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一个人随意地看向路边的石子。
然而,被他目光触及的皇朝大能,脖颈上同时出现了一道极细、极淡的金色丝线。
那丝线细微得如同晨曦初现时天地交界处的那一抹光,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。
没有鲜血喷溅,没有头颅滚落。
就在那目光扫过的瞬间,那近百位在青龙域呼风唤雨、跺跺脚一方震动的合体境大能,他们的头颅,连同他们惊恐万状、还未来得及浮现任何情绪的神魂,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从画卷上抹去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只剩下无头的躯干,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,僵硬地悬浮在半空。
他们的本命法宝光华黯淡,灵性瞬间毁灭,如同废铁般从空中坠落。
他们撑起的领域、运转的功法,如同被戳破的泡沫,无声溃散。
连一丝惨叫,一丝神魂逃逸的波动都未曾产生。
绝对的抹除。
就好像,他们从未存在于这片天地间。
下一刻,那近百具无头尸身,才如同断了线的木偶,齐刷刷地从空中栽落,砸在荒寂的陨星原上,发出沉闷的噗通声响。
尘埃扬起,又缓缓落下。
天地间,只剩下死寂。
以及,那个唯一还站立在空中,面白如纸、浑身筛糠般颤抖的赵无恤。
他非是被饶恕,只是陆凡的目光,最后一个落在他身上。
赵无恤的思维已经完全冻结。
他甚至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,只看到同僚们……那些修为不弱于他甚至更强的合体境大能,就在他眼前,被一道目光……抹杀了?
不是斩杀,是抹杀!
连神魂存在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!
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瞪圆了满是血丝的眼睛,看着那个缓缓将视线完全聚焦在他身上的青衫身影。
陆凡的目光落在赵无恤身上,如同看着一件死物。
他没有理会脚下那些坠落的尸身,也没有去看那些失去灵光、正从空中掉落的法宝,只是转向气息微弱、靠在一块岩石上的李逍遥。
“青龙皇朝的都城,坐标。”
陆凡开口,声音平稳,没有询问的语气,更像是一种确认。
李逍遥咳出一口淤血,脸上却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,他艰难地抬起手,指尖一点灵光混合着血珠弹出,蕴含着一段清晰的空间方位信息,飞向陆凡。
“玉京城……中心……四象通天塔……嘿嘿……小子,闹他个天翻地覆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又是一阵剧烈咳嗽,显然已是强弩之末。
陆凡接收了那点灵光,信息瞬间了然。
他不再看李逍遥,转而望向瘫软在地、抖如筛糠的赵无恤。
他并指,随意在空中虚划几下。
一道道细密的金色剑丝与银色阵纹交织,瞬间凝结成一个复杂到极致、不断向内坍缩闪烁的光球,光球核心散发着极不稳定的毁灭波动。
陆凡抬手,对着赵无恤遥遥一抓。
赵无恤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,四肢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掰开,呈“大”字形固定在半空。
那枚剑意与阵纹构成的光球,被陆凡随手一拍,直接印入了赵无恤的丹田气海深处。
赵无恤双眼暴凸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绝望声响,却能清晰地感觉到,一个足以将他连同周围一切炸成虚无的恐怖造物,已经与他的道基强行捆绑,只需陆凡一个念头,或者他离开陆凡一定距离,便会立刻引爆。
“你的命,暂时寄存在此物上。”
陆凡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带个路。”
说完,他抬脚,对着面前虚空,看似随意地一踹。
动作轻描淡写。
但在他脚落下的瞬间,前方整片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不堪重负,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!
一道边缘不规则、内部幽暗混乱、横贯天地的巨大空间裂缝,被硬生生“踹”了出来!
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呼啸而出,吹得陆凡青衫猎猎作响。
透过裂缝的幽暗,隐约能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、与青龙域玉京城同源的磅礴灵气与皇道威压。
陆凡看也不看,随手一提,将禁锢着的赵无恤如同丢一件垃圾般,率先扔进了那狂暴的空间裂缝之中。
紧接着,他一步迈出,青衫身影没入裂缝,消失不见。
那道被强行踹开的巨大空间裂缝,在陆凡进入后,开始剧烈扭曲、收缩,最终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,坍缩成一个黑点,彻底消失在空中。
只留下陨星原上死寂的尸骸,浓郁不化的血腥气,以及劫后余生、相顾骇然的张小渔与油尽灯枯的李逍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