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块沉默的、来自遥远河岸的石头。
提示着,在这座由玻璃、钢铁和数据构成的森林深处,在某个他未曾涉足、也永不会踏足的星球上,曾有一场孤独而壮丽的远征,并且,依然在持续。
而他,将继续在自己选择的轨道上,运行下去。
两条轨迹,平行,沉默,在各自宇宙的深空里,闪耀着截然不同、却同样真实的,微光。
柏林的冬天,灰暗而漫长。
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毡布,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,吝啬地撒下一些冰凉的雨夹雪。
林小雨租住的工作室公寓在克罗伊茨贝格区一栋老建筑的四层,暖气时好时坏,她常常需要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,才能抵抗从古老窗缝渗入的寒意。
画架上,新系列的草图画到一半,凝固在一种令人烦躁的僵局里。
她想探索“痕迹”与“覆盖”——时间在物体与记忆上留下的层层印记,以及我们如何试图涂抹、修饰,但痕迹总以某种方式显露。
概念很清晰,但落在画布上,却总显得刻意和笨拙,失去了她以往作品中那种自然流淌的力量感。
马克斯推门进来,带进一股室外的冷风和淡淡的啤酒气味。
他脱下沾着雪水的皮夹克,随意扔在唯一的沙发上——那上面已经堆着林小雨的草图本、几管颜料和一本翻旧了的德文艺术理论书。
“还在和它较劲?”马克斯瞥了一眼画架,走到狭窄的厨房区域,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,“嘿,没冰块了。”
林小雨没回头,用刮刀烦躁地刮掉画布上一片刚铺上的灰色。“楼下便利店有。”
“太冷了,不想下去。”马克斯拧开瓶盖,仰头喝了一大口,走到她身后,手臂很自然地环上她的腰,下巴搁在她肩头,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耳侧,“别画了,小雨。你绷得太紧了。我们去‘蓝屋’吧?今晚有支不错的电子乐队。”
“蓝屋”是他们常去的一个地下酒吧,音乐实验、前卫,拥挤、喧闹,充满各种先锋的、颓废的、试图挣脱什么又不知去往何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