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晨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身后有人轻轻推了他一下,低声抱怨。他恍若未闻,只是仰着头,看着那块已经换成美女明星笑脸的巨屏。
刚才那短短几秒的画面,像一帧被强行插入他运行程序的错误代码,引起了短暂的系统停滞。
798。现在画廊。即日起至12月15日。
这些信息,如此具体,如此触手可及。与他刚刚离开的国家会议中心,不过十几公里的距离。
与他此刻站立的三里屯路口,或许只有不到一小时的车程。
他可以去。现在就叫一辆车,半个小时就能到。他可以走进那个名为“现在”的画廊,看见更多幅类似《神经漫游者》的作品,看见那个签名背后的、完整的“回响”。
他甚至可以……也许,只是也许,如果机缘巧合,能看见那个握着细笔、勾勒银色线条的人。
心脏在胸腔里,缓慢而沉重地跳动了一下。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暖流,伴随着更巨大的、冰冷的空洞感,从那个跳动的地方,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。
去?还是不去?
这是个问题。但又不是一个问题。
因为答案,早在柏林那通越洋电话挂断时,早在省城咖啡馆那扇玻璃窗外转身时,甚至更早,在火车站候车室那句“忘了我”之后,就已经注定。
他们早已完成了对彼此世界的最后一次勘探与告别。任何形式的重访,都不过是闯入对方早已竣工的、崭新国度,除了提醒自己是个永远无法理解当地语言的过时访客外,毫无意义。
沐晨低下头,看着脚下被无数鞋底磨得光滑的地砖。然后,他迈开脚步,随着人流,穿过了马路。
他没有叫车去798。
他走向地铁站的方向,买了一张返回酒店附近的单程票。
车厢里拥挤而温暖,他抓住冰冷的扶手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、北京夜晚斑斓而模糊的光影。玻璃窗上,隐约映出他自己平静无波的脸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是导师发来的信息,问他明天是否方便提前一点到会场,有位业内的前辈想跟他聊聊。
沐晨拿出手机,回复:“好的,老师。没问题。”
回完信息,他关掉屏幕,重新放回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