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喂?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,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,和隐约的……压抑的抽泣声?
“喂?哪位?”沐晨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……沐晨。”是林小雨的声音。嘶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,像是哭了很久,又像是感冒了。
“林小雨?你怎么了?”沐晨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,“出什么事了?”
电话那头传来她用力吸气的声音,试图平复,但效果甚微。“没……没什么事。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颤抖得厉害,“就是……就是突然……想听听你的声音。”
这绝不是“没什么事”。沐晨能清晰地听到她声音里濒临崩溃的脆弱。那个在学校里永远挺拔、在火车站能说出决绝话语的林小雨,此刻像一块被打碎的玻璃。
“你在哪里?宿舍?安全吗?”沐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快速问道。
“在……在宿舍楼下连廊。”林小雨吸了吸鼻子,声音闷闷的,“安全。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?告诉我。”沐晨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,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。
又是一阵沉默,只有她压抑的、细微的啜泣声透过听筒传来,像冰冷的针,扎在沐晨心上。
“今天……法学导论的期末论文成绩出来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自我怀疑,“我拿了B-……是班里倒数。”
B-?对曾经的文科状元、永远的第一名林小雨来说,这无异于一场地震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沐晨下意识地问,随即意识到不妥,连忙补充,“我的意思是,一次成绩而已……”
“不是一次成绩!”林小雨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,声音拔高,带着哭腔,“是……是很多东西。沐晨,上海太大了,法学院……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。这里的同学,他们从小看的书,讨论的问题,甚至开玩笑的梗,我都听不懂。他们好像天生就知道那些案例,那些术语,那些……规则。而我,像个傻子一样,拼命追,却连门槛都摸不到。”
她的语速越来越快,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:“还有那些社团活动,那些所谓的‘人脉’……我根本不懂怎么应付。我室友她们每天晚上讨论的都是哪个品牌新出了包,哪家餐厅有优惠,哪个学长又拿到了什么厉害的实习……我觉得自己像个异类,像个……从乡下土疙瘩里爬出来的土包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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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哽咽着,几乎说不下去:“我今天拿到那个B-,教授的评价是‘缺乏法学思维,过于感性’。我……我忽然觉得,自己选的路是不是错了?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学法律?我爸妈对我期望那么高,花了那么多钱和心血把我送到这里,可我……我可能什么都做不好。”
她的崩溃来得如此突然,又如此真实。褪去了“优等生”的光环,离开了熟悉的小城环境,在更广阔、更复杂、竞争也更残酷的舞台上,那个曾经看似无懈可击的林小雨,露出了内里彷徨无措、自我怀疑的底色。
沐晨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他能想象那种落差和孤独。就像他初入省城,面对那些从小接触电脑、思维敏捷的室友时,也曾有过类似的无所适从。只是林小雨面临的,可能是更加陡峭的悬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