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,在画案前凝神挥毫。他穿着质地柔软的淡蓝色亚麻衬衫,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,露出清瘦但线条结实的小臂。他的动作极富韵律感——蘸墨、刮墨、运腕、提按、转折,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沉浸在创作中的、心无旁骛的专注。何英洁屏住呼吸,静静站在门口,不敢打扰,只是默默观察着这无声却充满力量的一幕。
过了约莫一刻钟,他轻轻放下笔,后退两步,微微偏头端详着画面,这才察觉到身后的动静,转过身来。这时何英洁才完全看清他的样子:年龄大约二十七八岁,五官清俊,皮肤是那种常在室内工作的人特有的白皙,鼻梁上架着一副简单的黑框眼镜,但镜片后那双眼睛,却深邃而专注,瞳孔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创作时凝聚的光芒。
“你是……李阿姨介绍的何小姐?”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为温和,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询。
“是的,叫我英洁就好。”她走上前,递上自己卷成筒的画作,“打扰你创作了,苏老师。这些是我平时画着玩的,请您指教。”
苏然接过画筒,抽出里面的三张,一张张非常仔细地摊在画案空处观看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在画面上来回巡睃,时而凑近观察笔触,时而退后把握整体关系。何英洁的心慢慢提了起来——她预想着各种可能的场景,也许是出于礼貌的客套称赞,也许是犀利直接的专业指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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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只是反复看着那三张画,眉头微蹙,像是在思考某个极其复杂的艺术难题,又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。最后,他抬起头,目光透过镜片,锐利而直接地看着她:“你以前……系统学习过透视或者色彩构成吗?”
何英洁愣了一下,老实回答:“没有,就是自己瞎画,凭感觉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他指着其中一张街景画,“这里的一点透视完全是错的,屋檐的斜线应该向远处的消失点收敛,你却把它们画成平行的了。还有这里的色彩关系,”他又指向另一张风景写生,“绿色用得太生、太‘火’,树冠的暗部可以适当调入一点群青,亮部加些柠檬黄,利用冷暖对比来表现空间感和空气的透明感,而不是简单用深浅来区分。”
他的批评直接、精准,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寒暄,但奇怪的是,何英洁并没有感到被冒犯或难堪。相反,她像是沙漠中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,内心涌起一种强烈的、找到能真正指出问题所在并给予指引之人的渴望。
“那……像这种情况,具体应该怎么修改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