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枪,”樱子说,“是通知山本的。他派人在山那边等着,听到枪声就会过来。你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。”
“你不跟我走?”
樱子摇了摇头。“我的任务没有完成。我可以让你走,但我不能跟你走。山本会查,查到我在淮阴的一切,查到我的家庭,查到我的背景。我还有家人。”
她把枪收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——给巡逻队少尉的那张,展开,递给陈默。他接过纸条,凑近看,借着月光的微亮辨认字迹——“任务失败,目标逃脱。请求支援。”
任务失败。她给上级的报告,是“任务失败”,不是“任务完成”。她把任务失败的原因归结在自己身上,不是因为他跑了,是她放他跑的。
“走吧,”樱子说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陈默把纸条攥在手心里,看着她。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悬崖上,照在两个人之间。
他转过身,提起皮箱,继续往前。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。他走了十几步,停下来,回头。樱子还站在悬崖边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月光冻住的雕像。雕像的脸看不清楚,但他知道她在看他。
他又走了几步,再回头。
悬崖边已经没有人了。
陈默站在原地,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悬崖边看了很久。月光还照在那里,照着那片他刚才踩过的碎石,照着她刚才站过的那一小片平地。夜风从悬崖下面吹上来,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潮湿的、腐烂的草木气息。
他回到南京的时候,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。方明远在太平里十七号等他,桌上泡了一壶新茶,茶是热的,颜色很深,是新沏的。陈默坐下来,把皮箱放在脚边,把那把枪从腰间抽出来,放在桌上。
“樱子的,”他说,“她最后时刻放过了我。”
方明远看了看那把枪,拿起来,弹匣抽出来——是空的。他又把弹匣插回去,把枪放回桌上,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。茶水从壶嘴流出来,冒着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