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掰着手指头,一项一项地算。
第一,安保。佐藤说了,特高课和驻军联合负责,级别最高。这意味着,到时候上海滩会被围成铁桶一般。吴淞口、江湾那些地方,肯定更是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。怎么接近?怎么动手?动手之后怎么撤离?每一步都是鬼门关。
第二,时机。他现在正被黑川盯着,南造云子也没放松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上海滩出这么大的事,用脚指头想,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这种“有能力搞事”的人。到时候,佐藤的“信任”还能不能保住?黑川那条毒蛇,肯定会死死咬住他不放。
第三,代价。行动需要人手,需要配合。组织肯定要派人参与。成功了固然好,万一失败呢?参与行动的同志可能全部牺牲,沪上的地下组织可能遭到毁灭性打击。他陈默暴露了,死了不要紧,可他身后还有整个组织网络,还有秦雪宁,还有父亲……他们都会受到牵连。
为了杀一个松井石根,付出这么大的代价,值得吗?
他猛地吸了一口烟,感觉喉咙有些发干。
这不是玩游戏,死了不能读档重来。每一个决定,都关系到无数人的生死。
他想起前世,自己就是因为一次冒进的任务,导致了同志牺牲,自己也最终暴露。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和悔,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。
重生回来,他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历史的走向,知道哪些事情可以做,哪些风险可以避免。他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棋手,在布满陷阱的棋盘上落子,每一步都力求稳妥,积攒优势,等待最终决胜的时刻。
现在,要不要为了吃掉对方一个“车”,而冒着被“将军”的风险?
…
他掐灭烟头,又点了一支。书桌上的烟灰缸里,很快就堆满了烟蒂。
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。
一个声音充满热血和仇恨:“干!必须干!这是国仇家恨!杀了松井,对全国的抗战都是巨大的鼓舞!瞻前顾后,算什么男人?组织把决定权交给你,就是相信你的判断和能力!”
另一个声音则冷静得近乎冷酷:“不能冲动!小不忍则乱大谋。你的价值在于长期潜伏,在于提供源源不断的核心情报。为了一个松井石根,赌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,太不划算了。活下去,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。”
两个声音吵得他脑袋疼。
他站起身,在狭小的安全屋里来回踱步。墙壁上挂着一幅简陋的上海地图,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吴淞口和江湾的位置。
有没有一种可能……一种既能达成目的,又能将风险降到最低的办法?
小主,
比如,不采用传统的武装袭击?那样动静太大,撤离也困难。
下毒?松井的饮食肯定有专人负责,难度极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