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离开?”陈默摇摇头,“爸,现在这世道,我们能去哪里?整个中国,又有几块净土?日本人会轻易放我们这样有影响力的家族离开吗?恐怕还没出沪上,就已经‘意外’身亡了。”
陈怀远无言以对,他知道儿子说的是残酷的现实。
“爸,”陈默握住父亲冰凉的手,压低了声音,几乎耳语,“有时候,退一步,不是为了苟且偷生,而是为了……更好地活下去,甚至,做点事情。您想想,如果我真的进了那个委员会,就能接触到日本人经济上的很多内幕消息。哪些企业被他们盯上了,他们下一步要掠夺什么资源,这些情报,也许……也许能帮到一些人,减少一些损失。”
陈怀远猛地睁开眼,紧紧盯着儿子,眼神锐利:“默儿,你跟我说实话!你……你最近做的这些事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和‘那边’有关系?”他没有明说,但“那边”指的显然是与日寇对抗的力量。
陈默没有直接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他只是迎着父亲的目光,眼神清澈而坦诚:“爸,我是中国人,是您的儿子。我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您教过我,做人要顶天立地,要对得起良心。现在国难当头,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也许方式不同,但目标是一样的。”
这番话,等于间接承认了陈怀远的猜测。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,只能听到父子二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陈怀远看着儿子,眼神极其复杂,有震惊,有担忧,有恐惧,但渐渐地,也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骄傲?他忽然发现,儿子真的长大了,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纨绔子弟,而是一个有了自己信念和担当的男人。这种成长,虽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,却让他这个做父亲的,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微光。
良久,陈怀远反手用力握住了儿子的手,声音颤抖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好……好!我老了,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。但我知道,我儿子不是孬种!你想做什么,就去做!家里……家里我给你撑着!大不了,这把老骨头跟他们拼了!”
“爸!”陈默眼眶一热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父亲的理解和支持,比任何东西都重要。
安抚好父亲后,陈默立刻回到自己房间。他需要第一时间向组织汇报这个重大情况,并请示下一步行动。
他取出一本普通的商业账本和一套特殊的密码规则。这是他目前与组织联系最安全的方式之一。他快速地将情况加密写成一段看似普通的货物往来记录:“已接受日方邀请,出任经济振兴委员会顾问。此举名为合作,实为深入虎穴,意在获取经济情报,探听虚实,并伺机而动。请示下一步行动方针及联络方式。‘烛影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