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医院消毒水的气味,永远盖不住这座城市的浮躁和血腥。秦雪宁刚做完一台紧急手术,摘下口罩,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。手术服下,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动作而微微发抖。护士递过来一份病历,低声说:“秦医生,特高课那边又送来了两个犯人,说是审讯时受了伤,让咱们处理一下。”
秦雪宁嗯了一声,眼神没什么波动。这种事已经习惯了。特高课和76号的人经常把遍体鳞伤的“犯人”扔到医院,治好了再拉回去继续审。作为医生,她只能尽力救治,但每次看到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同胞,心里都像压着一块巨石。
她洗了手,换上白大褂,走向处置室。两个受伤的特务正在骂骂咧咧,一个胳膊脱臼,一个头上开了口子,看样子是在追捕什么人的时候吃了亏。秦雪宁面无表情地给他们清洗、缝合、上夹板,动作熟练而冷漠。
“妈的,让那小子跑了!下手真黑!”头上开瓢的特务龇牙咧嘴地骂道。
“跑不了!课长说了,肯定就是闸北那帮家伙干的!等抓到了,非扒了他们的皮!”另一个附和道。
秦雪宁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。闸北?她这几天隐约听到些风声,说特高课的调查重点突然转向了闸北地区,好像跟张全福的案子有关。
处置完两个特务,打发他们离开,处置室里安静下来。秦雪宁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院子里枯黄的草坪,心情复杂。张全福死了,死有余辜。她听到消息时,心里甚至有一丝快意。但这个代号“烛影”的行动者,手段实在太惊人,也太冒险了。在那种场合下动手,无异于虎口拔牙。
组织上对此事的态度也很微妙。没有公开表态,但内部传达了谨慎的赞许和更严格的隐蔽指令。上级要求她,利用在医院接触各方人员的便利,留意关于“烛影”的一切风声,但绝不允许主动打探,以免暴露。
就在这时,护士长走了进来,神色有些紧张:“秦医生,有位先生找你,说是你家亲戚,有急事。”
秦雪宁心里一紧。这种时候,什么样的“亲戚”会来找她?她定了定神,跟着护士长来到接待室。
来的不是组织的人,而是一个穿着长衫、戴着礼帽的中年男人,眼神精明。秦雪宁认识他,是沪上一个小报的记者,姓王,以前因为报道过一些社会新闻来过医院,算是有点头之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