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,光线骤然暗淡。扶苏缓缓走到营帐中央,面向东方——那是咸阳的方向,是父皇所在的方向。
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之前的激动而略显凌乱的衣冠,动作缓慢而庄重,仿佛要去参加一场极其重要的典礼。然后,他双膝一弯,朝着东方,恭恭敬敬地、一下、两下、三下,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。
每一次叩首,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,都像是在与他所挚爱、所敬畏、最终却赐他死亡的父皇,做最后的告别;也像是在与他曾经怀抱的仁政理想,与这片他倾注过心血和同情的北疆土地,做无声的诀别。
礼毕,他直起身,脸上已无泪水,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,以及深不见底的悲哀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那柄一直被他带进来的、装饰华丽却冰冷刺骨的宝剑。
剑身出鞘,发出一声清越而凄厉的龙吟!寒光映照着他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庞。
没有犹豫,没有咆哮,甚至没有再多一丝一毫的挣扎。
他闭上双眼,脑海中或许闪过了母亲模糊的容颜,闪过了弟弟们年幼时的嬉戏,闪过了咸阳宫学的朗朗书声,闪过了北疆士卒憨厚的笑容……最终,这一切都化为一片虚无的黑暗。
他双臂用力,将那锋利的剑刃,决绝地、准确地,横向了自己的脖颈!
“噗——!”
一声利刃切割血肉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,从帐内传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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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,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一切,重归寂静。
这死寂,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帐外,蒙恬猛地闭上了眼睛,两行热泪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!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,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、压抑到极致的悲愤怒吼:“公子——!!!”
这声怒吼,包含了太多的情绪:有对扶苏冤死的痛惜,有对阴谋者的滔天怒火,有对自己无力挽救的愧疚,更有对帝国未来深深的绝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