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郡县推行 荀义的难题

大部分底层属吏,尤其是年轻一些的,虽然觉得突然,但也还能接受。反正给官府干活,让写啥就写啥呗,多学一种字,说不定还能多门手艺。几个机灵的甚至已经开始偷偷翻看发到手中的《爰历篇》字书,小声嘀咕着:“这字看起来是比咱以前的整齐……”

但那些年纪较大的老吏,脸色就不好看了。比如一位头发花白、在县里管了十几年档案的**老吏**,戴着老花镜(假设有类似工具),眯着眼看着字书上那些笔画圆润、结构陌生的“鬼画符”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他私下对旁边人抱怨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前排的荀义听到:

“哼……说得轻巧。俺写赵字写了一辈子,手都有了自己个儿的记性。这新字……弯弯绕绕,跟蝌蚪找娘似的,看着都眼晕,咋学?咋写?这要是写错了公文,算谁的?岂不是要了俺的老命?” 抱怨中透着浓浓的不适应和焦虑。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,强行改变,无异于一次精神上的酷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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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绅们的反应则更值得玩味。一位穿着丝绸长袍、家里颇有田产的**乡绅**,捋着胡须,慢悠悠地说:“荀吏员,陛下的心意,我等草民自然感佩。只是……这文字之事,关乎学问根本。我赵地文字,源远流长,自有一番风骨韵味。如今骤然废弃,恐……恐有断文脉、绝学统之虞啊。” 话说得委婉,但抵触情绪明显。他们担心的是更深层次的文化认同问题。

那几位学子,更是直言不讳。一个年轻气盛的学子忍不住开口:“荀先生!文字乃先王所造,典籍所系!岂能因一道诏令,便尽弃所学?秦篆固然整齐,然失却古意,恐非文化之福!” 言语间,充满了对故国文化的维护和对秦政“粗暴”的不满。

荀义听着台下的议论纷纷,头大如斗。他理解这些老吏的习惯难改,也明白乡绅学子们对旧文化的感情。但他更清楚,这道诏令背后是强大的国家意志和严苛的秦法。他只能耐心解释,反复强调这是国策,必须执行,希望大家以大局为重,尽快适应。

这场“动员大会”,最终在一种表面服从、内心各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。荀义知道,真正的难题,现在才刚开始。

命令下达了,阻力也看到了,荀义自己呢?他也不是天生就会写小篆的啊!

他虽然是秦吏,但早年学习的也是相对古朴的秦系大篆,对于这种刚刚出炉、新鲜热辣的“小篆2.0升级版”,同样是个新手。

于是,荀义的苦日子来了。

白天,他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日常公务——人口统计、田亩核查、赋税催征、邻里纠纷调解……这些工作本身就繁琐得要命。现在还得额外加上一项:督促、检查属下吏员学习小篆的进度,处理因文字变更引发的各种小麻烦(比如旧契约的效力问题)。

到了晚上,别人都休息了,他才能点起那盏昏暗的油灯(灯油也是限量配给的),在案几前铺开削好的竹简或者价格稍贵的丝帛,拿出那本已经被他翻得有些卷边的《仓颉篇》,一笔一划地开始练习。

“皇帝……”他嘴里念念有词,对照着字书上李斯亲笔(或摹本)那圆润劲健的笔画,小心翼翼地在竹简上刻写(或书写)。小篆讲究线条均匀,结构对称,对于用惯了相对自由奔放的大篆或者赵国文字的荀义来说,简直是一种折磨。

手抖一下,笔画就歪了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