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降的决定一下,整个临淄城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筋骨。抵抗的意志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、听天由命的氛围。
在王贲规定的期限到来之前,齐王建和后胜就开始“精心”筹备起投降仪式来。是的,筹备!仿佛这不是亡国,而是一场盛大的、别开生面的外交活动。
他们找出了最庄重(也最累赘)的王室礼服,清洗整理了象征王权的印玺、符节(虽然这些东西很快就不再属于他),甚至还排练了出城投降时的步伐和说辞——务必要表现出“恭顺”和“诚意”,以期博得征服者的欢心,换取更好的待遇。
这场景,荒诞得让人想哭,又滑稽得让人想笑。
终于,到了约定的时辰。
临淄那高大沉重的北门,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,被缓缓推开。没有敌军攻城的撞击,没有血肉横飞的厮杀,这座东方最繁华的都城的大门,就这样由内而外,自己打开了。
首先出来的,不是军队,也不是官员,而是一群穿着白衣、披散着头发的王室乐师和巫祝。他们敲打着颓丧的哀乐,跳着诡异的舞蹈,口中念念有词,似乎是在进行某种告别宗庙、祈求宽恕的仪式。这悲凉的音乐,与城外秦军那肃杀冰冷的沉默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。
小主,
接着,正主登场了。
齐王建身穿玄端礼服(一种极其繁琐复杂的正式礼服),头戴九旒冕冠,每一步都走得颤颤巍巍,仿佛那身衣服有千钧之重。他肥胖的脸上堆满了努力挤出来的、却比哭还难看的“恭顺”笑容,双手高高举着一个铺着锦缎的托盘,上面放着齐国的传国玉玺和象征权力的斧钺。
跟在他身后的,是以丞相后胜为首的文武百官。这些人个个低垂着头,不敢看两旁,更不敢看前方那黑色的军阵。后胜的脸上,则是一种混合着恐惧、侥幸以及一丝……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。
这支队伍,缓慢地、沉默地(除了那不合时宜的哀乐)走出了城门,走向城外那片黑色的、无声的死亡之海。
临淄的城头上,挤满了被迫观礼的士兵和胆大的百姓。他们看着自己的君王,如同献祭的羔羊般,走向敌人的军阵,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。有麻木,有悲哀,有愤怒,有鄙夷,也有一种……诡异的平静。毕竟,对于大多数普通百姓而言,改朝换代固然可怕,但能免去一场刀兵之灾,或许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?只是,以这样一种毫无尊严的方式……
黑夫和惊所在的秦军前锋部队,列阵于军阵的最前方。他们看着那支穿着华丽、举止却如同丧家之犬的队伍缓缓走近,心情也有些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