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丞相密室 李斯的权衡与沦陷

“丞相息怒,”赵高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斯,“下臣并非疯了,而是为了丞相,也是为了这大秦的江山社稷,不得不前来与丞相商议这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知道常规的道理无法打动李斯,必须直击其最脆弱、最无法舍弃的要害。他开始了那场历史上着名的、步步紧逼的“五问”攻心。

小主,

第一问,关乎才能与根基。

赵高语气平和,如同在讨论一个寻常的政务:“丞相,请您平心而论,无论才能、谋略、累世功勋、天下人心之所向,还是与长子扶苏的交情信任,您自认为,与蒙恬将军相比,孰高孰低?”(“君侯自料能孰与蒙恬?”)

李斯闻言,脸色更加难看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自己辅佐陛下统一六国,制定律法,功在千秋……但最终,这些自辩在冷酷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。蒙恬,出身名将世家,手握三十万精锐长城军团,北逐匈奴,修筑长城,深得军心,更重要的是,他与扶苏关系密切,是扶苏最坚定的支持者!而他李斯,虽是丞相,但根基更多在朝堂文官体系,与扶苏的政见并不相合,与蒙恬更是存在天然的竞争关系。

他颓然坐下,沉默良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皆不及也。”(才能、谋略、功劳、人心、与扶苏关系,我都不如蒙恬。)

第二问,关乎现实的权力与富贵。

赵高立刻跟上,语气变得尖锐:“既然如此,那么一旦长子扶苏即位,必然重用蒙恬为丞相。到那时,您还能指望保全如今的爵位俸禄,得以善终,甚至荣归故里,安享晚年吗?”(“功高莫过于扶苏,陛下初即位,必用蒙恬为相,君侯终不获通侯之印归于乡里,明矣。”)

这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狠狠刺入了李斯内心最恐惧的角落。他毕生追求,不就是这极致的富贵与权势吗?从当年那个在楚国看守粮仓、见厕鼠仓鼠而发出感慨的小吏,到如今位极人臣,他太清楚失去权力意味着什么了!那不仅仅是失去尊荣,更可能意味着家族的覆灭!一想到自己可能被罢黜,甚至被清算,晚景凄凉,他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
第三问,关乎历史的前车之鉴。

赵高不等李斯喘息,继续施加压力,他列举了秦朝历史上那些功高震主、最终却不得善终的丞相和功臣的例子(虽然有些是夸大或暗示),然后盯着李斯,声音低沉而危险:“下臣在宫中管事二十余年,亲眼所见,被罢免的丞相功臣,其封赏爵禄几乎没有能延续到第二代的,最终都难逃身死族灭的下场!丞相,难道您想步他们的后尘吗?”(“高固内官之厮役也,幸得以刀笔之文进入秦宫,管事二十余年,未尝见秦免罢丞相功臣有封及二世者也,卒皆以诛亡。”)

这话并非完全虚言,秦朝严刑峻法,政治斗争残酷,李斯自己就参与过不少构陷政敌的事情。他太了解这套规则了!历史的阴影,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让他不寒而栗。

第四问,抛出看似更“优”的选择。

在充分渲染了扶苏即位的恐怖前景后,赵高话锋一转,开始描绘另一幅图景:“而公子胡亥则不同,他仁慈敦厚,轻视财物而重视士人,内心明辨而行为敦厚,礼敬士人而厚待旧臣。先帝诸子中,无人能及。可以奉他为皇嗣,请丞相权衡!”(“皇帝二十余子,皆君之所知。长于刚毅而武勇,信人而奋士,即位必用蒙恬为丞相,君侯终不怀通侯之印归于乡里矣。胡亥慈仁笃厚,轻财重士,辩于心而诎于口,尽礼敬士,秦之诸子未有及此者,可以为嗣。”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