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他们,好像还吃胖了?咱们这风吹日晒的……”
楚军的锐气,就像一块被反复磨砺却无处劈砍的钢铁,不是在磨损中变钝,就是在压抑中生锈。士兵们开始变得懈怠,巡逻时无精打采,站岗时交头接耳,听到集结挑战的鼓声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兴奋,反而有些懒洋洋的不情愿。军营里抱怨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。
项燕并非没有考虑过其他策略。他曾想过派精锐部队,绕过秦军正面营垒,去袭击其漫长的后勤补给线。但王翦对此早有防备。秦军的营垒并非孤立的点,而是依托地形,构成了一个相互支援的防御体系,侧翼和后方都有坚固的营寨和游骑警戒,斥候放出极远,几乎无隙可乘。
而且,与李信那次不同,王翦这次的后勤保障,展现了秦国强大的国力。从关中到前线,无数的民夫和车辆组成了一条川流不息的补给巨流,粮食、器械被源源不断地送来。想要切断这样一条被严密保护的、拥有强大国家机器支撑的补给线,谈何容易?项燕派出的几支小股精锐,不是被秦军巡逻队发现击退,就是根本找不到下口的地方,徒劳无功。
他也曾想过用小股部队不断骚扰,诱使秦军出战。但王翦的命令铁一般的严格,任你楚军在营外如何挑衅,哪怕只有百十人,秦军也绝不出垒。就像一块巨大的礁石,任你浪花如何拍打,我自岿然不动。
项燕感觉自己一拳拳都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,不,是打在了坚硬无比却又滑不溜手的乌龟壳上,不仅没能伤敌,反而震得自己手疼。
就在项燕与王翦在前线陷入僵持,楚军锐气日渐消磨之时,来自后方郢都(或寿春)的压力,开始如同乌云般层层压来。
楚王负刍,本就不是什么雄才大略的君主。李信败退时,他或许还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尤其是王翦率领六十万大军压境,虽然迟迟不战,但这股庞大的力量本身,就足以让任何统治者感到窒息。
巨大的国力消耗,像是一个无底洞。维持数十万大军在前线对峙,每一天都需要海量的粮草、物资。楚国的府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虚。而且,王翦大军的存在,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让整个楚国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,国内生产、商业活动都受到了严重影响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一些原本就对项燕权重抱有疑虑的贵族、大臣,也开始在楚王耳边吹风:
“大王,项将军与秦军对峙已久,耗费巨大,却迟迟不与敌决战,是何道理?”
“莫非项将军是畏敌如虎?还是……另有打算?”
“秦军六十万,每日消耗惊人,岂能长久?项将军应当主动出击,一举破敌,扬我大楚国威才是!”
起初,楚王负刍还能保持冷静,信任项燕。但催促的使者去了一波又一波,带回的消息永远是“秦军坚守不出”、“项将军言时机未到”。
楚王的耐心渐渐被耗尽,恐惧和焦虑占据上风。他需要一场胜利,一场尽快到来的、决定性的胜利,来安抚国内躁动的人心,来充实空虚的府库,来证明他支持项燕与秦国对抗是正确的选择!
于是,来自郢都的诏令,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,一次比一次急切。
“项将军!王翦老迈怯战,正是天赐良机!望将军速速决断,与敌决战,收复失地,以慰社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