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在这极致的暴怒之下,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,如同毒蛇般,悄然噬咬着他的心脏。
他想起了不久前的朝会。
想起了王翦那沉稳如山岳的身影,和他那句“非六十万人不可”的、当时听起来无比刺耳的忠告。
想起了自己当时是如何带着戏谑和优越感,对那位老将军说:“王将军老矣,何怯也!”
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意气风发地选择了李信,选择了那看似高效诱人的“二十万”方案!
是自己……是自己亲手将二十万大军推入了火坑!是自己拒绝了老成持重的忠言,采纳了轻敌冒进的狂言!
这认知比李信的失败本身,更让他感到痛苦和……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辱!他英明神武的决策,他洞察一切的眼光,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,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!
**怒火余烬:清醒与权衡**
不知过了多久,嬴政终于停止了破坏。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大殿中央,喘着粗气,眼神中的狂暴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疲惫。
他挥了挥手,示意内史腾和尉缭,以及那些几乎吓瘫的侍从全部退下。
大殿内只剩下他一人,还有满地的碎片和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缓缓走回御座,却没有坐下。他背对着空荡荡的大殿,望着殿外咸阳城灰暗的天空(或许正如此刻他的心情)。
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帝王的责任,迫使他必须从个人情绪的泥沼中挣脱出来,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危机。
小主,
李信之败,后果极其严重!
首先,军事上,二十万生力军的损失,对秦国的军力是一个沉重的打击,短期内难以弥补。楚国则士气大振,项燕声望如日中天,原本可以速战速决的灭楚之战,必将演变成一场更加艰苦、耗时更长的拉锯战。
其次,政治上,此败极大地鼓舞了所有反秦势力。那个在郢陈反叛的昌平君,会不会只是一个开始?那些刚刚被征服、但内心并未完全臣服的韩、赵、魏故地,会不会因此蠢蠢欲动?甚至那个一直装聋作哑、置身事外的齐国,态度会不会发生变化?
若不能迅速扭转局面,他辛辛苦苦奠定的大一统基业,可能真的会功亏一篑!这绝不是危言耸听!
必须立刻采取行动!必须用一场更加辉煌、更加无可置疑的胜利,来洗刷这次的耻辱,来震慑所有潜在的敌人!
那么,谁能担此重任?谁能收拾这个烂摊子?谁能击败那个刚刚创造了奇迹的项燕?
一个名字,如同宿命般,浮现在他的脑海——王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