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军主力如同黑色的铁桶,将燕王喜所在的襄平围得水泄不通。而对代王嘉所在的候城,则派出偏师进行监视和封锁,切断两城之间的联系。
被围在襄平城中的燕王喜,陷入了彻底的绝望。城内存粮本就不多,被围之后,更是迅速消耗殆尽。士兵们饥寒交迫,怨声载道,甚至开始出现小规模的哗变,抢夺本应供应给王室的粮食。
燕王喜坐在他那阴冷潮湿的“宫殿”里,能听到外面士兵的吵闹声和百姓的哭泣声。他看着案几上那粗糙的饭食(甚至不如他在蓟城时喂鸟的精细),再想起昔日的锦衣玉食,不禁老泪纵横。
“天亡我燕……天亡我燕啊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这时,他身边仅存的几个近臣(大多是阿谀奉承之辈),开始七嘴八舌地劝降:
“大王,事已至此,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啊!”
“秦将王贲,乃王翦之子,骁勇善战,城破之时,恐……”
“不如……不如开城纳降?或可保全性命……”
若是几年前,燕王喜或许还会犹豫,还会幻想。但经历了杀子求和被拒、数年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后,他最后一丝作为君王的尊严和心气,也已经被磨灭了。他现在只想活命,哪怕像猪狗一样活着。
在饥饿、寒冷和恐惧的多重折磨下,燕王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他甚至没有通知(或许也无法通知)隔壁的“盟友”代王嘉,就秘密派出了使者,缒城而下,前往秦军大营乞降。
王贲接待了使者,听完对方涕泪交加的哀求(无非是燕王喜愿去王号,永为秦臣,只求饶命之类)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告诉燕喜,”王贲的声音冰冷,“明日辰时,自缚双臂,亲捧燕国传国玺绶(如果还有的话,或者象征物),开城出降。过期不候,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!”
使者连滚爬爬地回城复命。
第二天,辰时。
襄平那简陋的城门,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,缓缓打开。
一幕极其滑稽而又可悲的场景出现了:
燕王喜,这位曾经的诸侯王,果然用绳子把自己捆得像个粽子(可能还是侍从帮忙捆的,他自己估计没那力气和技巧),颤巍巍地走在最前面。他头发散乱,面容枯槁,昔日华丽的王袍早已破旧不堪,沾满泥污。他双手高高举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的,或许是一方仿制的玉玺(真的可能早丢了),或许只是一块刻着燕字的白石,以及一些代表权力的符节。
在他身后,跟着一群同样面如死灰、衣衫褴褛的宗室和官员,个个垂头丧气,如同送葬的队伍。
城外的秦军将士,列着整齐的军阵,鸦雀无声,只有黑色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他们用冰冷而略带好奇的目光,注视着这史上罕见的、君王自缚出降的场面。一些士兵忍不住低声嗤笑起来,交头接耳:“瞧那样儿,还不如咱村里偷鸡被逮着的二狗子硬气呢!”
王贲骑在马上,看着燕王喜一步步挪到近前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将托盘举过头顶,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乞怜的话。
王贲甚至懒得下马,只是用马鞭轻轻指了指旁边的一名军尉。军尉会意,上前接过托盘,然后像拎小鸡一样,将瘫软如泥的燕王喜提溜起来,扔给了后面的士兵看管。
燕国,这最后一个名义上的统治者,以这样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,结束了他的政治生命,也为他那昏聩懦弱的一生,画上了一个充满讽刺的句号。
几乎在燕王喜出降的同时,候城内的代王嘉,也得知了消息。
与燕王喜的彻底崩溃不同,代王嘉的反应是暴怒和绝望的咆哮!
“燕喜老儿!无耻!无能!懦夫!!” 他砸碎了手边能砸的一切东西,“我等尚有一战之力,他竟……竟如此摇尾乞怜!赵国男儿的脸,都让他丢尽了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