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蓟城悲歌 太子丹的末路

燕王喜看着儿子,眼神复杂,有恐惧,有埋怨,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嫉妒?(嫉妒儿子至少还敢去抵抗?)他张了张嘴,还没说话,那个“老滑头甲”又开口了,语气带着一种虚伪的痛心疾首:

小主,

“太子殿下!老臣知道您心系社稷!可……可眼下秦军兵临城下,蓟城旦夕可破!全城百姓的性命,宗庙的存续,都系于大王一念之间啊!若能以殿下一人之……之牺牲,换取秦国退兵,保全燕国宗祀,此乃……此乃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啊!殿下素来深明大义,当为社稷着想啊!”
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仿佛杀了太子丹,是为了燕国,为了百姓,是太子丹应该主动承担的“大义”!

“你……你们!” 太子丹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那几个大臣,又看向自己的父王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。他忽然觉得,比起殿外那黑云压城的秦军,这殿内冰冷的、充满了算计和推诿的气氛,更让他感到心寒。

燕王喜避开了儿子的目光,他的心理防线在臣子们“晓以大义”的蛊惑和自身极致的恐惧下,彻底崩溃了。他瘫坐在王座上,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喃喃道:

“罢了……罢了……为了燕国……为了祖宗基业……丹儿……你……你就……”
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那意思,已经再明显不过。

太子丹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、却懦弱不堪的父亲,看着那些低着头、不敢与他对视的所谓“忠臣”,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感淹没了他。

他为了燕国,殚精竭虑,甚至不惜孤注一掷,行刺虎狼之秦的君王,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?被自己的父亲和臣子,像丢弃一件碍事的垃圾一样,准备拿去换取敌人的“宽恕”?而这宽恕,显然是不可能到来的!

这一刻,什么君臣父子,什么家国大义,都成了讽刺的笑话。

他没有再争辩,也没有怒吼。他只是深深地、深深地看了自己的父王一眼,那眼神中,有悲哀,有嘲讽,有解脱,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
他转过身,默默地,一步一步地,走出了大殿。背影萧索,如同秋日最后一片凋零的落叶。

是夜,蓟城王宫深处,太子东宫。

太子丹独自坐在昏暗的灯下,面前放着一壶酒。他没有点太多灯烛,仿佛要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。宫外,隐约传来更夫敲打的、带着颤音的梆子声,以及远处军营方向隐约的骚动——那是士兵和百姓恐慌的体现。

他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秦军的先头斥候,恐怕已经能望见蓟城的轮廓了。而他父王的“决心”,恐怕也就在这一两日之间。

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,一饮而尽。酒很烈,灼烧着他的喉咙,却暖不了他那颗冰冷的心。

他想起了很多。想起了在赵国为质时,与那个叫赵政(嬴政)的少年短暂的交集;想起了在咸阳为质时,在嬴政威压下战战兢兢、最终寻机逃回的屈辱;想起了易水送别时,荆轲那决绝的背影和高渐离悲凉的筑声;也想起了自己门下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宾客,如今或死或散……

这一切,终将结束了。
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轻微而密集的脚步声,打破了夜的寂静。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。

太子丹握着酒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进来吧。”

殿门被轻轻推开。进来的不是侍从,而是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宫中侍卫!为首者,是燕王喜身边的一名贴身侍卫长,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决绝,不敢直视太子丹。

“殿下……” 侍卫长的声音干涩,“奉……奉大王密令……请……请殿下……上路。”

他手中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的,不是毒酒,也不是白绫,而是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。

果然……来了吗?太子丹心中一片平静,甚至有点想笑。他的父王,连当面赐死的勇气都没有,只能用这种“秘密”处决的方式,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那卑劣的意图。

“父王……还真是体贴啊。” 太子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“是怕我血溅大殿,污了他的地方吗?”

侍卫长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