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殿前献图 图穷匕见

文官队列中,李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心中疑窦顿生。

就连一些普通朝臣,也看出了不对劲,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。窃窃私语声开始如同蚊蚋般响起:

“那副使怎么回事?”

“面色如此难看,抖成那样……”

“燕国无人了吗?派如此怯懦之人为使?”

“莫非……有诈?”

大殿之上,御座之中,嬴政也注意到了下方的骚动。他居高临下,目光如电,落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副使身上。他的眉头微微蹙起,一丝不悦和怀疑掠过心头。燕国派这样一个人来,是什么意思?是对他大秦的轻视?还是……

就在气氛骤然紧张,侍卫们的手下意识地按向剑柄,一些性急的武将几乎要出声呵斥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
荆轲动了。

他停下脚步,缓缓转过身。他没有去看秦舞阳那副狼狈相,而是面向御座的方向,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、甚至有些“无奈”的笑容。他朝着嬴政的方向,从容不迫地躬身一礼,声音清晰而稳定,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前:

“尊敬的皇帝陛下,请恕罪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
荆轲不慌不忙地解释道:“北方蛮夷僻陋之地的粗野之人,生平从未见过天子如此威严神圣的场面,所以心中恐惧,以至于失态颤抖。恳请陛下稍加宽宥,让他能够在大王面前完成进献的使命,则我燕国上下,感激不尽!”

这番话,说得不卑不亢,合情合理。既点明了秦舞阳“蛮夷粗人”的身份背景,将他的失态归因于没见过世面的“乡巴佬进皇城”式的紧张,又巧妙地奉承了嬴政和秦宫的威严,给足了嬴政面子。

嬴政听着荆轲从容的辩解,看着他镇定自若的神情,再对比一下那个吓得快尿裤子的少年副使,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疑虑,顿时消散了大半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优越感和一丝被取悦的舒畅。

是啊,北方的燕国,边陲小邦,能有什么像样的人物?这正使看起来还算镇定,这副使就原形毕露了。这才是蛮夷面对天朝上国应有的反应嘛!

他脸上露出一丝宽容(或者说倨傲)的笑意,摆了摆手,浑厚的声音从高高的御座上传来:“无妨。起来吧。” 他对荆轲说道,“既然副使畏惧,那就让他将地图交予你,由你一人奉图上前即可。”

“谢陛下恩典!”荆轲再次躬身,语气平稳,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
他转过身,从几乎虚脱的秦舞阳手中,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、关系着天下命运的地图匣子。在交接的瞬间,他深深看了秦舞阳一眼,眼神冰冷而锐利,仿佛在说:“稳住,或者,等死。”

秦舞阳接触到这目光,浑身一激灵,残存的理智让他死死咬住嘴唇,勉强站住,但再也不敢抬头。

危机,似乎暂时解除了。

群臣们也松了口气,觉得果然只是虚惊一场,纷纷收回目光,重新恢复了肃立的姿态。只有极少数如李斯般心思缜密者,眼底深处还保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。

荆轲捧着地图匣子,深吸一口气,继续迈步,沉稳地踏上最后几级台阶,走向那大殿的深处,走向那个掌控着天下生死的男人。
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
他的心跳平稳,呼吸均匀,仿佛只是去完成一次寻常的觐见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,袖中那因紧握而微微发白的指节,暴露了他内心何等汹涌的暗流。

他终于走到了御阶之下,距离嬴政,仅有数步之遥。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嬴政冕旒后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,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、如同实质般的帝王威压。

他停下脚步,恭敬地跪下,将地图匣子高高举过头顶,朗声道:“燕国使臣荆轲,奉燕王及太子之命,献上督亢之地图于我大秦皇帝陛下!燕国愿永为大秦藩属,世世称臣,岁岁纳贡!”

嬴政满意地点点头。督亢,燕国最肥沃的土地,这份“礼物”确实显示出了燕国的“诚意”。他对着侍立在旁的赵高示意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