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致命的一击来了!明确将“举荐嫪毐”与“祸乱宫闱”、“几倾社稷”直接挂钩!并且扣上了“昏聩失察,有负先王托付”这顶足以压死人的大帽子!这几乎已经是在指控他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!
吕不韦跪在地上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耳边嗡嗡作响。完了,彻底完了!这诏书的严厉程度,远超他的想象!
然而,诏书的话锋在此处微微一转,但这转折,并非救赎,而是更深层次的放逐:
“然,念尔昔日微功,于先王在位之时,不无裨补。朕不忍加诛,免其刑戮。”
“不忍加诛,免其刑戮”!这八个字,像是一道赦免令,让吕不韦和其家眷心中刚刚升起的绝望,瞬间又被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所取代。至少,不用像嫪毐那样被车裂,不用像那些党羽一样被灭族了!
但这虚脱感仅仅持续了一瞬,便被接下来的判决再次打入深渊:
“着即褫夺一切官职,勒令文信侯吕不韦,并其家属,即刻离开咸阳,就国河南!无诏,永世不得返京!钦此——!”
“就国河南!无诏永世不得返京!”
这最后的判决,字字如刀,刀刀见血!
“就国”,听起来像是让他回到自己的封地享受富贵。但在政治语境中,尤其是在这种背景下,这就是最明确不过的流放!是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!
离开咸阳,离开这个秦国的权力中心,离开他经营了一生、灌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,去到那远离中枢的河南洛阳。而且,“无诏不得返京”,意味着他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个舞台,甚至连踏入关中之地都成了奢望!
这比直接的死刑,更让吕不韦感到彻骨的寒冷和屈辱。死刑不过是一时的痛苦,而这种流放,是将他作为一个“活着的死人”,放逐到权力的边缘,让他在漫长的岁月里,慢慢咀嚼自己失败的苦果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影响烟消云散。
小主,
他跪在那里,双手剧烈地颤抖着,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。他知道,这确实是嬴政“手下留情”的结果,没有要他的命,保留了他的爵位和封地(至少名义上)。但这“情”,是何等的冷酷!何等的决绝!
他经营半生、权倾天下的秦国朝堂,从此与他再无干系!他那些兼并六国的宏伟蓝图,那些编纂《吕氏春秋》的文化理想,那些门客三千的煊赫声势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随着这道诏书,化为了泡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