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着小柱子,一字一顿地,下达了那道注定将充满争议、也必将成为他冷酷帝王生涯中一个无法抹去印记的命令:
“传寡人令:将北苑别馆中,太后与逆臣嫪毐所生之……二子,即刻搜出。”
他的话语在这里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停顿,仿佛那“二子”或“孽子”的称谓,也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。
“……装入布囊,”他继续说着,语气没有丝毫起伏,仿佛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件,“于宫墙之内,僻静处,扑杀之。”
“扑杀”二字,他吐得清晰而冷静。
扑杀!一种极其残忍的处决方式,通常用于处置牲畜或者……在某些极端情况下,用于处置那些不被认为是“人”的存在。或是高高举起重重摔下,或是用棍棒活活击打致死。用于两个或许尚在襁褓中、或许刚刚学会走路的幼童身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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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柱子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,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微微打颤的声音。他虽然早已习惯了宫廷的黑暗与残酷,也深知政治斗争的冰冷无情,但当这道命令如此清晰、如此直接地从秦王口中说出,目标直指两个无辜稚子时,他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……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。
那可是大王的……同母弟弟啊!虽然出身不堪,但终究是血脉相连!
他猛地抬起头,想要从嬴政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犹豫、痛苦或者哪怕是伪装的无奈。然而,没有。玉旒之后的那张脸,平静得如同万年寒冰,只有那双眼睛里,闪烁着绝对权力所赋予的、不容置疑的冷酷决断。
“大……大王……”小柱子喉咙发干,几乎说不出话来,一种巨大的恐惧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攫住了他。
嬴政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,射在小柱子脸上,打断了他可能存在的、哪怕一丝丝的质疑或劝谏。
“嗯?”仅仅一个上扬的音节,却带着千钧重压。
小柱子瞬间清醒过来,所有的杂念都被这声冰冷的质问击得粉碎。他深深地低下头,将所有的惊惧和不适都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,用尽全身力气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稳:
“唯!奴……遵旨!”
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,几乎是踉跄着,倒退着出了大殿,去传达这道注定要沾染上稚子鲜血的命令。
大殿内,再次只剩下嬴政一人。
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隐没在了地平线之下,殿内陷入了昏昧的暮色之中,只有几盏长明灯跳跃着微弱的光芒,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巨大的墙壁上,摇曳不定,如同蛰伏的巨兽。
嬴政依旧端坐着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