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仅如此,从雍城和咸阳方向派出的精锐骑兵追击部队,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,沿着叛军可能逃亡的路线,撒开了天罗地网,展开了拉网式的搜捕。
于是,嫪毐的逃亡之路,变成了一场步步惊心的噩梦。
他不敢走官道,只能钻山沟、穿树林,如同阴沟里的老鼠。饿了,只能偷偷摸摸去附近的村庄偷点吃的,或者啃点随身携带的、早已发硬的干粮;渴了,就喝点山涧里的凉水。他那身华丽的甲胄早就被丢弃了,换上了一身不知从哪个死鬼身上扒下来的、沾满血污和泥土的粗布衣服,头发散乱,脸上满是污垢,哪里还有半点长信侯的样子?
他身边的亲信越来越少。有的在逃亡途中掉队,不知所踪;有的在试图寻找食物时被村民发现,扭送官府;更有甚者,觉得跟着嫪毐实在没有希望,干脆趁夜偷偷溜走,或许还想着去官府自首,争取宽大处理。
有一次,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山神庙里过夜,半夜时分,一个亲信突然暴起,手持利刃扑向熟睡中的嫪毐,口中喊着:“侯爷,对不住了!借你人头一用,换我全家性命!”
幸好嫪毐睡得并不沉,惊险躲过,在另外几个亲信的帮助下,才将那个叛徒杀死。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,嫪毐浑身发冷,他知道,自己现在已经成了所有人眼中的“移动赏金”,身边的每一个人,都可能随时变成索命的无常。
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。
他尝试着靠近一个通往太原方向的小型关隘,远远就看到关墙上悬挂着他的画像,守关的士卒盘查得极其严格,对每一个过往的行人都要仔细核对面容。他吓得赶紧缩回了山林,再也不敢靠近任何官方通道。
向北逃亡戎狄之地的希望也同样渺茫。他曾经倚仗的、那些被他钱财收买的戎翟首领,在得知他兵败如山倒、秦王悬赏巨万之后,态度会如何?恐怕非但不会收留他,反而会第一时间砍下他的脑袋,拿去咸阳领赏!
天下之大,似乎已经没有了他嫪毐的容身之处。
他躲在一个潮湿冰冷的山洞里,啃着偷来的、带着霉味的饼,听着洞外隐约传来的、秦军骑兵搜索的马蹄声和号令声,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,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。
他或许会后悔。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张扬,后悔不该小看了嬴政,后悔不该听信赵姬那个蠢女人的话去搞什么“矫诏”,甚至后悔当初就不该踏进咸阳这个权力的漩涡……但这一切的后悔,都为时已晚。
他现在就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琉璃罐里的虫子,虽然暂时还没被抓住,但罐子外面,无数双眼睛正在冷漠地注视着他,只等那只决定命运的手,伸进罐子,将他轻轻捏碎。
穷途末路,莫过于此。
而远在雍城蕲年宫,加冠礼成、正式亲政的秦王嬴政,或许刚刚听完昌平君关于宫墙防御战的简要汇报。他的目光,似乎已经穿越了时空,落在了那个正在山林间狼狈逃窜的身影上,嘴角,或许再次浮现出那丝冰冷而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。
狩猎,还未结束。但猎物的结局,早已注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