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冠礼前的烽火 王者的静气

雍城,蕲年宫。

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,但也最接近破晓。宫阙的轮廓在稀薄的星光和零星宫灯的映照下,如同蛰伏的巨兽,沉默而威严。宫内,经过一夜的“秘密”调动与布置,那张针对叛逆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编织完毕,每一个绳结都充满了力量,每一处网眼都闪烁着冰冷的杀机。而执行这一任务的昌平君、昌文君以及他们信任的将领如“司马耿”等人,则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,屏息凝神,潜伏在暗处,等待着猎物的出现。

与此同时,为加冠礼所做的最后准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。礼官们反复核对着流程,检查着祭祀用的三牲六畜是否肥美,礼器是否擦拭得光可鉴人;宫女们将象征秦王威仪的十二章纹礼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;乐师们调试着编钟石磬,确保每一个音符都能准确无误地赞美王权的神圣……一切都在秩序井然地走向那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时刻。

然而,这黎明前的宁静,注定要被来自远方的烽火打破。

天色将明未明之际,一骑快马,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,带着一路的烟尘和急促到几乎要碎裂的马蹄声,疯了一般冲过雍城寂静的街道,直抵蕲年宫门外。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浴血(可能是他自己的,也可能是溅上的),甲胄破损,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惊惶,甫一抵达宫门,便用尽最后力气滚鞍下马,嘶声高喊:

“急报!咸阳急报!长信侯嫪毐作乱!聚众攻打王宫及相府!咸阳……咸阳大乱!”

这声嘶力竭的呼喊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,瞬间在蕲年宫外值守的郎官和低级官吏中激起了千层浪!消息如同瘟疫般,迅速通过各种渠道,传入了已经陆续起身、准备参与大典的文武百官耳中。

刹那间,原本庄严肃穆、带着些许庆典前兴奋的蕲年宫,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骚动之中!

“什么?嫪毐造反了?!”

“攻打王宫?他怎敢如此!”

“咸阳情况如何?太后何在?吕相何在?”

“我等……我等皆在雍城,咸阳若失,如之奈何?”

官员们聚集在各自的馆舍前或廊下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有人面色惨白,手足无措;有人惊疑不定,四处张望,试图从同僚脸上找到答案;有人则暗自庆幸自己随驾来了雍城,躲过一劫,但旋即又为身在咸阳的家眷担忧起来;更有人心思浮动,开始暗中计算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可能带来的权力洗牌……

整个蕲年宫,仿佛变成了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,嗡嗡作响,乱成一团。那精心维持的典礼前的祥和与秩序,在这突如其来的“噩耗”冲击下,显得如此脆弱不堪。

在这片恐慌的漩涡中心,有两个人物的反应尤为值得玩味。

一是文信侯吕不韦。

他此刻正穿戴整齐,准备以相邦之尊主持大局。当叛乱的消息传入他耳中时,他身形猛地一晃,脸色瞬间变得如同身上的深色朝服一般,煞白中透着一股死灰。他最担心、也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,终究还是发生了!嫪毐这个疯子!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!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?他难道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吗?!

吕不韦心中既有对嫪毐疯狂的切齿痛恨,更有一种灭顶之灾即将来临的巨大恐惧。嫪毐是他举荐入宫的!这是铁一般的事实,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的干系!一旦秦王追究起来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。他强自镇定,但宽大袖袍中微微颤抖的手指,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嬴政寝殿的方向,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——是期望秦王能力挽狂澜?还是恐惧秦王会借此机会,将他也一并清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