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的目光,如同最冷静的工匠在审视自己的作品,又如同最无情的猎人在丈量自己的猎场,缓缓地、仔细地扫过他所经过的每一处殿宇楼阁,每一段宫墙廊庑,每一扇或开或闭的宫门。
他的眼神,不再是属于一个少年的好奇或迷茫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计算。他在看什么?是在看这座宫殿的布局?是在记忆每一处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?还是在心中默默勾勒着一幅未来的清洗地图,计算着需要动用多少力量,才能将那些盘踞在这片华美建筑深处的污秽与毒瘤,彻底地、干净地清除出去?
他那尚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,在这秋意渐浓的宫苑中,显得格外孤独,也格外决绝。
这一日,他漫步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、存放旧物器皿的宫苑附近。这里人迹罕至,只有几个老宦官负责看守打理。正巧,老宦官坚伯也在其中,他看到嬴政,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,颤巍巍地上前行礼。
“老奴参见大王。”
嬴政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坚伯那布满皱纹、写满沧桑的脸上。这位伺候过两代秦王的老宦官,见证了太多的宫闱秘事和权力更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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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坚伯。”嬴政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有些清冷。
“老奴在。”
嬴政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:“坚伯,你在宫中多年,阅历丰富。寡人问你,若欲对付那些盘踞在粮仓最深处、既狡猾又贪婪的硕鼠,该当如何?”
坚伯闻言,浑浊的老眼微微动了一下。他久居深宫,早已练就了闻弦歌而知雅意的本事。大王此刻突然问起“硕鼠”,绝不是在关心粮仓的损耗。他联想到近日宫中诡异的气氛,尤其是甘泉宫那边传来的些微风声,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。
他低下头,用那苍老而沉稳的声音,小心翼翼地回答道:“回大王,粮仓硕鼠,最为可恶,不仅窃取粮秣,更传播疫病,遗祸无穷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然后才缓缓说道:“然,此辈盘踞日久,熟悉地形,狡诈非常,若贸然惊动,恐其四散逃窜,钻入更隐秘之处,反而难以根除,甚至可能……反噬其人。”
他的话语带着老人特有的谨慎和智慧:“故而,老奴以为,若欲根除,首重耐心。需暗中观察,耐心等待,查明其所有巢穴通道,摸清其活动规律。待时机成熟,掌握其全部踪迹之后……”
坚伯抬起头,看了嬴政一眼,那眼神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光,声音也压低了些许:“……然后,悄然调动人手,堵死其所有可能逃窜之出路,断其粮草水源,最后……以雷霆之势,一举焚之!务求彻底,不留后患。如此,方能永绝后患,不致遗漏反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