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邦呕心沥血,为大王、为大秦奠定万世之基业,此功此德,堪比周公辅政!”
颂声如潮,几乎要将大殿的穹顶淹没。其他的朝臣,无论是真心叹服,还是慑于权势,或是心怀不屑,此刻也都只能随大流地表示赞叹和钦佩。一时间,朝堂之上,几乎成了对吕不韦个人的赞美大会。
而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嬴政,自始至终,面色平静。
他看着吕不韦那志得意满的模样,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颂扬,目光最后落在了被内侍捧到自己面前的那套沉重、精美的《吕氏春秋》上。
竹简散发着淡淡的楠木香和墨香,触手冰凉而沉重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抚过竹简的表面。那上面雕刻着精致的纹路,代表着吕不韦无与伦比的财力、权力和……野心。
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套书。
这是吕不韦向他,向整个秦国,乃至向天下人展示的一座文治丰碑!
这是吕不韦在炫耀其网络天下英才的恐怖能力!
这更是吕不韦试图在思想领域,也建立起绝对的权威,成为他嬴政精神上的导师,乃至最终的主宰!
《韩非子》教他,君主需独掌权柄,包括思想的权柄。而吕不韦,此刻正将这思想的权柄,包装在华美的“巨着”和“忠心”的外衣下,强塞到他的手中。
他抬起头,迎向吕不韦那看似恭顺、实则充满掌控欲的目光,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
“仲父……辛苦了。”
然后,他示意内侍将这套沉甸甸的《吕氏春秋》收下。
没有激动,没有感激,也没有明显的抗拒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然而,在他那平静的外表之下,一股冷流正在涌动。他倒要看看,这部被吹捧到天上的《吕氏春秋》,这座吕不韦精心建造的文治丰碑,究竟是真金不怕火炼,还是……外强中干的沙土之塔?
夜的帷幕即将落下,属于他一个人的、对这部“宝典”的审判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