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身心的蜕变 无声的反抗

他开始了那套嬴政早已耳熟能详的流程:先简要说明事项,然后详细解释他如此处理的理由和其中错综复杂的“利害关系”,最后得出结论,暗示(或者说要求)嬴政只需点头认可,用玺批准即可。

若是往常,嬴政会沉默地听着,偶尔在吕不韦询问“大王以为如何?”时,含糊地应一声“可”或“依仲父之意”。但今天,不知是那体内过剩的精力在作祟,还是那变声期带来的无名火无处发泄,又或许,是长久以来积压的屈辱和厌烦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,他看着吕不韦那张侃侃而谈、掌控一切的嘴脸,听着那絮絮叨叨、仿佛教导三岁稚童般的“讲解”,一股极其强烈的逆反情绪,如同火山熔岩般,猛地冲上了头顶!

就在吕不韦详细分析蜀郡郡守人选为何非A非B而非要选择C,并开始引申到朝中派系平衡时,嬴政突然开口,打断了他的话。

声音依旧是那变声期的粗嘎,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毫不掩饰的生硬和不耐烦:

“仲父!”

这两个字,像两块冰冷的石头,砸在了吕不韦流畅的叙述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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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不韦的声音戛然而止。他有些愕然地抬起头,看向御案后的少年秦王。这是他第一次,被嬴政以如此生硬的态度打断。在他的印象里,这个少年永远是沉默的、隐忍的,最多只是在无人处流露出一些深沉的目光。

嬴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那双黑眸中,往日深藏的压抑,此刻化作了一丝锐利的锋芒,尽管那锋芒还带着少年的稚嫩,却已初具穿透力。

“这些奏章,”嬴政抬起手,指了指御案上那堆竹简,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、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和了然,“寡人方才已粗略看过。无非是些钱粮拨付、官吏调动的例行公事,章程既定,循例办理即可。仲父又何必……再三解释?”

他的话,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了吕不韦那层“悉心教导”、“忠心辅佐”的华丽外衣,隐隐指向了其下隐藏的“专权”与“控制”的本质。——你无非是走个过场,何必还要摆出这副“谆谆教诲”的姿态?

书房内的空气,瞬间凝滞了。

侍立在一旁的小柱子,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,死死地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,心里哀嚎:我的大王哎!您今天是怎么了?怎么敢这么跟相邦说话啊!

吕不韦脸上的笑容,如同被寒风冻结的湖面,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。他那双总是充满算计和温和的眼睛里,一丝清晰的不悦和惊讶,飞快地闪过,虽然只有一瞬,却被一直紧盯着他的嬴政精准地捕捉到了。

然而,吕不韦毕竟是吕不韦,权谋场上的顶尖高手。那丝不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,便迅速消失无踪。他的脸上,重新挂起了那无懈可击的、甚至比刚才更加“恭谨”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