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母子隔阂 忠言逆耳的冲突

嬴政斟酌着词语,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惹母亲不快,但他觉得必须说。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(以及王室的尊严)在这条路上越滑越远。

“母后,”他开口,声音尽量放得平和,带着晚辈的关切,“儿臣听闻……近日甘泉宫饮宴颇多,歌舞之声,有时至夜深……”

赵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用银匙搅动着碗里的羹汤,漫不经心地说:“哦,不过是些寻常消遣。深宫寂寞,若不寻些乐趣,岂不闷煞人?”

“母后,”嬴政继续,语气更加委婉,却也更坚定了几分,“儿臣是担心母后的身体。频繁饮宴,恐于养生不宜。再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终于说出了最想说的话,“仲父身为外臣,总领国政,日理万机,却……却频繁出入内宫,与母后单独相处……恐……恐惹非议,于母后清誉有损,亦于国体不合。”

他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,虽然措辞尽量委婉,但那“外臣”、“频繁出入内宫”、“惹非议”、“清誉有损”等字眼,还是像一根根刺,精准地扎向了赵姬那根最敏感的神经。

赵姬搅动羹汤的手猛地停了下来!

她脸上的慵懒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、混合着惊愕和恼怒的神情。她“啪”地一声将银匙扔回碗里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,猛地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看向嬴政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利:

小主,

“政儿!”

这一声呵斥,让殿内侍奉的宫人全都吓得一哆嗦,齐刷刷地跪了下去,头埋得低低的。

赵姬胸口起伏,指着嬴政,气得脸色发红:“你如今做了大王,翅膀硬了,便要来管束母亲了吗?!什么是非议?什么是清誉?若无仲父昔日邯郸倾家投资,若无他辛劳操持国政,稳定大局,你我母子,焉能有今日的安富尊荣?!恐怕早就不知道死在赵国哪个角落了!还是被这秦宫里的豺狼虎豹生吞活剥了!”

她越说越激动,完全站在了吕不韦的立场上:“我心中烦闷,先王去得早,留下我们孤儿寡母,我寻些乐趣排解心中苦闷,有何不可?!仲父是自家人!是父王临终托孤的‘仲父’!他来探望我,开解我,有何可非议之处?!那些乱嚼舌根子的贱奴,我看是活得不耐烦了!”

她一番连珠炮似的反驳,将嬴政的劝谏完全定性为“管束母亲”、“忘恩负义”,并且将吕不韦的功劳和“自家人”的身份抬了出来,堵得嬴政哑口无言。

嬴政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激动和保养得宜而依旧美丽、却在此刻显得格外陌生和浮华的面容,心中那点残存的、对母爱的期待和温情,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,嗤啦一声,只剩下冰冷的灰烬。

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失望和无力。他发现,母亲并非不懂他话里的意思,也并非不知道那些“非议”的存在。她只是……不愿懂。她选择了闭上眼睛,沉溺在吕不韦为她编织的享乐和依赖之中,选择了安逸和所谓的“安全感”,而非儿子的感受,非王室的尊严,非一个太后应有的体统。

在她心中,那个能给她带来物质享受和情感慰藉的“仲父”吕不韦,远比她这个试图维护礼法、却显得“不懂事”的儿子,要重要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