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新君独处 王座后的阴影

“噗通!”

小柱子双腿一软,直接跪倒在地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板,声音带着哭腔和剧烈的颤抖:“大……大王!奴婢……奴婢愚钝!奴婢……奴婢怎敢妄自揣测相邦……不,是仲父大人的心思!奴婢……奴婢不知啊!”

这问题太要命了!简直比之前花园里问将军和相邦谁权力更大还要命!揣测那位如今权倾朝野、连大王都要尊称一声“仲父”的吕不韦的心思?他小柱子有几个脑袋够砍的?

嬴政似乎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,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。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,眼神幽深,继续用那种仿佛梦呓般的、带着冰冷分析意味的语气,缓缓说道:

“他是在想……如何恪尽职守,履行对父王的承诺,尽心尽力,辅佐于寡人,保我大秦社稷安稳,直至寡人成年亲政?”

他的语调平铺直叙,像是在复述一段冠冕堂皇的台词。

然后,他话锋陡然一转,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、却锐利如冰锥的寒意:

“还是……在想……从此以后,这秦国的万千政务,百官的升迁贬黜,军队的调动补给,乃至……寡人每日该读何书,该见何人,都可由他一人……决断了?”

“父王托孤之言,言犹在耳……‘如当日邯郸之盟’……” 嬴政低声重复着这句话,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、冰冷的弧度。那盟约,是情义,是承诺,但何尝不也是一种束缚和警告?可吕不韦呢?他那泪流满面的悲痛,那指天誓日的忠诚,那流畅得如同排练过无数遍的誓言,以及在那之后展现出的、对大局那种惊人的、滴水不漏的掌控力……

这一切,都让嬴政本能地感到一丝强烈的不安。那不是对吕不韦个人品德的怀疑(至少不全是),而是对一种庞大无形、已然将他笼罩其中的力量的警惕。那种力量,名为“权柄”。

父亲的离世,抽掉了他身前最后一道可以(至少在名义上)倚靠的屏障。如今,他直接面对着的,就是吕不韦那深不可测的权谋之海。

他站起身,那顶沉重的王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。他走到窗边,伸手推开了紧闭的窗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