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姬只是沉默地听着,偶尔用手轻轻覆在异人抚摸她腹部的手上,那动作看似温顺,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。她的目光,常常会越过异人兴奋的脸庞,投向窗外那方被高墙分割的、灰蒙蒙的天空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馆舍内这短暂而脆弱的喜悦,如同寒夜中摇曳的一点烛火,微弱而飘忽。而馆舍之外,邯郸城的天空,却正被越来越浓的战争阴云和日益炽烈的仇恨所笼罩。
秦赵边境,摩擦不断。斥候往来奔驰,传递着令人不安的消息。似乎是为了报复之前某次小规模的冲突,秦军一支偏师突袭了赵国边境的一个城邑,虽然很快退去,但造成的伤亡和财产损失,却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赵国上下本就对秦国积压已久的怒火。
邯郸城内,反秦情绪以前所未有的烈度高涨起来。市井街巷,酒肆茶坊,到处都能听到对“虎狼之秦”的切齿咒骂。往日里或许还只是隐藏在眼神深处的轻蔑,如今已毫不掩饰地挂在许多赵人的脸上。关于居住在榆林巷的那个秦国质子及其新近得来的“美妾”的流言蜚语,也开始如同污水般在暗地里流淌、发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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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了吗?那秦崽不知从哪儿弄来个妖娆女子,藏在那破屋子里,日夜宣淫!”
“哼,死到临头还不忘享乐!真是我赵人的耻辱,当初就不该留他性命!”
“啧,那女子据说原是那个卫国巨贾吕不韦的宠姬,不知怎地就送给了他……这里头,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!”
“管他什么勾当!一想到那女人肚子里可能怀着个小秦崽,老子就浑身不痛快!那可是长平几十万冤魂的血仇啊!”
这些充满恶意的议论,如同无形的毒刺,虽然尚未直接刺入馆舍,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敌意,却让每次外出采买的老仆僖,都感到脊背发凉,步履维艰。
这一日,僖从市集回来,脸色比往日更加凝重。他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,径直找到正在屋内对着赵姬肚子絮叨未来规划的异人。
“公子,”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,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,“外面的风声……越来越紧了。”
异人从美好的憧憬中被拉回现实,不悦地皱了皱眉:“又怎么了?”
“老奴方才在市集,听到不少人都在议论……议论夫人。”僖艰难地说道,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赵姬,“言语……十分不堪。还有人在传,说秦军又在边境挑衅,杀了不少赵人……如今这满城的人,看咱们的眼神,都像是带着刀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