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的掌声在喧闹的宴席声中并不响亮,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。厅内侍奉的侍女们悄然放缓了动作,乐师席上,一位一直静候的老乐师——师涓,微微颔首,将手放在了面前的瑟上。
师涓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手指修长,一看便是沉浸音律多年的大家。他屏息凝神,指尖轻轻拨动瑟弦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越悠扬的泛音响起,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深潭,瞬间荡开了涟漪。
紧接着,缠绵悱恻、柔美婉转的赵国乐曲,如同月下流淌的溪水,又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低语,从师涓的指尖流淌而出,弥漫在整个宴会厅。这乐曲与之前宴饮时的助兴音乐截然不同,它更慢,更柔,更富有情感,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魔力,仿佛能直接撩拨到人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。
异人被这突如其来的、与秦地雄浑大气风格迥异的赵乐所吸引,不由得放下了筷子,侧耳倾听,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。赵歌赵舞,天下闻名,他身在赵国多年,却因处境艰难,何曾有机会静心欣赏过如此高水平的演奏?
就在乐曲渐入佳境,如同春藤缠绕,将人的心神轻轻包裹之时,宴会厅一侧的锦绣屏风后,一道窈窕的身影,如同被音乐召唤而来的月宫仙子,翩然转出。
刹那间,仿佛厅内所有的灯火都为之黯然一瞬!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道身影所吸引。
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!
她身着华美至极的赵国舞衣,主色是如同烟霞般的绯红与浅紫,以金线银丝绣着繁复的缠枝花卉与翩跹的蝶鸟纹样,广袖飘飘,长裙曳地。裙裾边缘缀着细小的珍珠,随着她的移动,发出极其轻微的、悦耳的碰撞声。乌黑如瀑的秀发梳成精致的凌云髻,斜插一支衔珠步摇金簪,几缕流苏垂在颊边,更添妩媚。
然而,比华服更夺目的,是她的容颜。
眉不描而黛,唇不点而朱。肌肤胜雪,光滑细腻,在灯下仿佛泛着莹莹光泽。一双美目,如同浸在秋水中的黑曜石,清澈明亮,眼波流转之间,顾盼生辉,既有赵国女子特有的明媚活泼,又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如同薄雾笼罩远山般的忧郁气质。这丝忧郁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丽,反而像给一幅浓艳的画卷添上了一笔留白,更引人探究,惹人怜爱。
她,正是吕不韦的爱姬,赵姬。
随着师涓指尖流淌出的柔美乐章,赵姬翩然起舞。
她的舞姿,已无法用简单的“曼妙”来形容。时而如弱柳扶风,轻盈婉转;时而如惊鸿翩飞,飘逸灵动。长袖挥舞,似白云出岫,又似流水回波;腰肢轻摆,如风中荷茎,柔韧多姿。每一个回旋,每一个眼神,都与乐曲的节奏、情感完美契合。她仿佛不是在有意识地舞蹈,而是化作了音乐本身,化作了那缠绵情感的具体形态。
尤其当她舞至酣处,眼波偶尔流转,掠过席间客位时,那眼神中仿佛带着钩子,既有大胆的挑逗,又有羞涩的躲闪,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、仿佛只为你一人绽放的倾慕与专注。
异人,彻底看呆了。
在赵姬出场的那一瞬,他手中的酒爵便僵在了半空,杯中残酒微微荡漾,映照出他骤然失神的瞳孔。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,呼吸在那一刻似乎都停止了。
美!
太美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