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位公子,平日里为人处世极为谨慎,几乎到了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的地步。他们深知宫廷斗争的险恶,尤其是在胡亥以如此诡异的方式登基之后,他们更是闭门谢客,不与任何朝臣往来,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毛病。赵高派出的鹰犬盯了他们许久,竟然真的找不到任何可以罗织的像样罪名。
但这难不倒赵高。没有罪名?那就创造“嫌疑”!对于一心要铲除所有潜在威胁的赵高来说,“过于谨慎”、“找不到过错”本身,就是一种可疑的“过错”——这说明他们心思深沉,善于伪装,所图甚大!
于是,赵高换了一种方式。他直接派出一队宫廷侍卫,闯入将闾兄弟三人的府邸,以“奉诏问话”为名,将他们强行逮捕,直接囚禁在了宫内一座阴森偏僻、几乎与世隔绝的殿宇之中。
这无疑是一种更残忍的心理折磨。不明不白地被抓,关在一个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地方,这种等待未知命运的煎熬,比直接的死亡更加可怕。
将闾兄弟被囚禁了数日,每日只有少量的食物和水送入,无人审问,也无人告知他们究竟身犯何罪。恐惧和冤屈在他们心中不断发酵、膨胀。
小主,
终于,在一天夜里,一名使者(依旧是赵高的代言人)来到了囚禁他们的殿宇。使者身后跟着的侍卫,手中托着一个盘子,上面覆盖着黑布,但那黑布下凸起的轮廓,分明是——三柄短剑!
将闾看到那盘子的瞬间,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。他知道,最后的时刻到了。
一股巨大的悲愤,混合着长期压抑的屈辱和绝望,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!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,猛地站起身,尽管镣铐在身,他依旧挺直了脊梁,目光如炬,死死盯住那名使者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了他生命最后、也是最铿锵的质问!
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有些颤抖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如同金石坠地,在这死寂的宫殿中回荡:
“阙廷之礼,吾未尝敢不从宾赞也;廊庙之位,吾未尝敢失节也;受命应对,吾未尝敢失辞也。”
(宫廷的礼节,我从来不敢不听从司仪;朝廷的位次,我从来不敢失去礼节;奉命回答,我从来不敢用错言辞。)
他一连用了三个“未尝敢不”,将他平日谨小慎微、恪守臣节的行为剖白得淋漓尽致!这哪里是“不臣”?这简直是臣子行为的典范!
然后,他问出了那个直指核心、也是他最无法理解的问题:
“何谓不臣?愿闻罪而死!”
(凭什么说我不臣?我希望知道罪名再死!)
这声质问,充满了逻辑的力量和人格的尊严,是对赵高那套“莫须有”恐怖逻辑最直接、最有力的挑战!他不要稀里糊涂地死,他要死个明白!哪怕明知是死,他也要扞卫自己最后的清白和尊严!
然而,他面对的不是法官,不是讲理的场所,他面对的是冰冷的、毫无人性的政治谋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