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外的行营大帐里,李昭的星盘在案上转得嗡嗡响。
他的指尖压着刻着二十八宿的青铜盘,额角渗出细汗——前世的《水经注》里写过,渭水在长安西有段河道极窄,只要在下游垒石,水势便会倒灌。
“裴先生,”他头也不抬,“传我的手谕给段凝:等水漫到护城壕,让他把东门外的芦苇全点了。烟往北边飘,契丹人的马眼要睁不开。”
裴仲堪捧着丝帛地图凑近,见李昭用朱砂笔在渭水河道上画了个圈:“陛下是要学韩信的‘木罂渡军’?”“比那更狠。”李昭的手指划过星盘上的“天汉”星位,“当年曹操引漳水灌邺城,咱们引渭水灌契丹人的马蹄。”他忽然顿住,星盘的指针猛地扎进“虚宿”方位——那是凤翔的方向。
李泰的刀砍进第三个亲卫的肩胛骨时,左肋传来火辣辣的疼。
他能感觉到血正顺着甲叶往下淌,在酒肆的青砖上洇出蜿蜒的红痕。
密旨藏在贴胸的油皮袋里,那是李昭用凤玺印的“如朕亲临”,此刻正隔着两层布贴着他的心脏跳。
“石重贵的营在北城门!”酒肆老板的尖叫被刀风截断,李泰踢开脚边的尸体,撞开后窗跃入巷中。
月亮被云遮住的刹那,他看见街角的灯笼上画着“石”字——是石重贵的私印。
李泰扯下油皮袋甩过去,自己却撞在墙上滑坐下来。
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在地上滴成一串暗红的句号。
他听见脚步声逼近,便用尽最后力气吼:“告诉石将军……陛下说,他爹的牌位在洛阳太庙里……”
皇宫御膳房的蒸笼还冒着热气,苏慕烟的指尖却比笼屉里的馒头还凉。
她盯着那个缩在灶台后的厨役,对方腰间露出半截契丹特有的狼头纹饰——方才他往参汤里撒的,根本不是枸杞。
“你主子要毒谁?”她的声音像浸了冰的银簪,厨役的牙齿磕得直响:“是……是皇后您……”
苏慕烟的眉峰一挑。
她抽出鬓边的金步摇,尖端抵在厨役喉结上:“耶律德光许了你什么?官职?田地?”厨役的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:“他说……说等契丹人进了长安,让小的当御膳房总管……”苏慕烟突然笑了,金步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:“你可知陛下当年怎么处置叛臣?”她转身对候在门外的女官道,“送天牢,让刑官慢慢问。”
当值的宦官捧着铜漏进来报时,苏慕烟才发现天已经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