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知诰望着他的背影,喉间涌起腥甜。
直到帐门落下,他才低头看向那杯酒——酒里浮着片碎叶,像极了寿州城外那棵老槐的叶子。
子时三刻,天牢的潮气漫过脚踝。
徐知诰蜷缩在草堆里,忽闻一阵灶灰味。
他抬头,见个穿粗布裙的妇人提着菜篮站在牢门前,鬓角沾着星点炉灰,正是皇后苏慕烟。
徐大人。她将菜篮递进来,里面是两个热乎的炊饼,狱卒喝多了,我替他娘子来送饭。
徐知诰盯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他见过——在杨行密的宴会上,她抱着琵琶低头拨弦;在寿州城的校场,她骑在马上替李昭递令旗。
此刻这双眼映着烛火,像两潭不起波的水。
你曾是他的左膀右臂。苏慕烟摸出块帕子,替他擦去腕上的血,现在成了阶下囚。
可你心里...还信他是明君吗?
草堆里的蟋蟀突然噤了声。
徐知诰望着帕子上绣的并蒂莲——那是李昭登基时,苏慕烟亲手绣的龙袍纹样。
他想起李昭在寿州发下的誓:等天下定了,我要让每个孩子都能吃饱饭。
他若能治天下。他声音哑得像破风箱,我愿意死。
苏慕烟的手顿了顿。
她将炊饼塞到他手里,转身时袖中滑出个小瓷瓶——是金创药。
天刚蒙蒙亮,李昪就跪在御帐外。
他的玄色官服沾着露水,额头抵着青石板:父皇!
徐叔当年为寿州修了三十里渠,为征吴造了百艘楼船。
他纵有千错,旧功不可没!
李昭掀帘而出,晨风吹得他的冕旒轻晃:你起来。
儿臣不起来!李昪抬头,眼眶红得像浸了血,若父皇杀徐叔,以后谁还敢替您卖命?
那些跟着徐叔打天下的老将,哪个不是寒了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