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灵州城头。
李昭望着望远镜里的混乱,指节叩了叩城砖:裴先生,风向如何?
裴仲堪掀开狐裘,袖中铜制测风旗微微偏向东南:子时起的西北风弱了,辰时三刻会转东南风。他眼角的皱纹里凝着沙粒,陛下若要火攻,此刻该让轻骑绕到敌营后侧。
李昭摸出腰间的火折子,火星在风里跳了跳:去挑三百个善骑的,每人带三罐火油,马脚裹布。他盯着西夏军混乱的阵型,等东南风起,烧他们的辎重。
午后的沙暴来得突然。
三百轻骑借着沙雾掩护摸到西夏后营,火油罐砸在帐篷上的瞬间,东南风裹着火星窜上了旗杆。
野利仁荣回头时,只见自己的营帐腾起赤焰,粮草堆成了火山,惊马撞翻了拒马桩,士兵们在火海里打滚,喊叫声比沙暴还响。
将军,东边有马队!亲卫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野利仁荣转头,就见三股烟尘从沙梁后涌来——最前面的骑手举着羌族的狼头旗,马背上的人裹着羊皮袄,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张令铎派人送来的绢书,喉间泛起腥甜——那自称河西酒商的汉人,原来早把羌部策反了。
护着本将!他砍翻两个挡路的溃兵,翻身上了匹惊马,背后箭雨破空而来,左肩一热,箭头穿透了皮甲。
等他带着百余人冲出包围时,夕阳正把沙粒染成血红色,灵州城头的玄甲军旗猎猎作响,旗角下站着个穿龙纹锦袍的身影,正举着酒盏向他遥敬。
李昭望着西夏残兵消失在沙暴里,将酒盏里的葡萄酿泼在城砖上。
酒液渗进沙粒的刹那,身后传来皮靴踏地的声响——张令铎裹着羌人的羊毛披风,腰间挂着三枚西夏将官的首级。
陛下,折氏、野利、拓跋三部都应了。他把首级扔在李昭脚边,那几个老东西说,只要咱们占了贺兰口,来年的盐铁都给陛下留三成。
李昭弯腰捡起一枚首级,指腹蹭过凝固的血痂,今夜子时,召开军议。
戌时三刻,灵州帅帐。
牛油灯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幕上,像群张牙舞爪的恶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