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昭扫过她发间沾的草屑,想起昨夜她为了调配密探,在地图前站了整整三个时辰。辛苦。他伸手想替她理理乱发,却在半途顿住——帐外还有十多个当值的亲卫。
苏慕烟仿佛没察觉他的犹豫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腰间的玉牌:我让人盯着高从诲的内宅,他小妾的弟弟今早去了安重荣营里,怀里揣着个描金漆盒。
裴先生到!帐外的通报声打断了两人的私语。
裴仲堪掀帘进来时,腰间的算筹袋撞在门框上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他手里攥着半卷绢帛,上面歪歪扭扭画着江陵周边的山势:陛下,末将有计。
高从诲与安重荣必防我策反刘知远,但若有一封高从诲的亲笔调令,命刘知远北上增援当阳...他的手指在绢帛上点出个山谷的位置,此处名鬼哭峡,两侧山壁如刀削,只需伏五百弩手,刘知远若带军入谷...
好计。李昭的指节敲了敲案上的战报,但调令要做得像。
高从诲的笔迹,苏娘子那里可有?苏慕烟从袖中摸出张皱巴巴的纸,是前日高从诲呈来的忠君表,墨迹还带着未干的酒气——那老匹夫写表时定是灌了半坛女儿红。
裴仲堪眼睛一亮:末将这就去摹,保证连高从诲的乳母都认不出。
子时三刻,观星殿的铜漏滴了第七十滴水。
李昭盯着案上的《荆楚水志》,书页被他翻得卷了边,乾宁三年七月初七,长江江陵段水位暴涨七尺的批注被红笔圈了又圈。
工部侍郎张衡抱着幅新绘的地形图冲进来,额角的汗在烛火下闪着光:陛下,从江陵到汉口,地势是北高南低,若掘开黄陵矶的堤坝...
七日后,李昭的手指在黄陵矶三个字上重重一按,等长江水涨起来,掘堤。张衡的喉头动了动:那...那江陵城的百姓?李昭突然站起,甲胄相撞的脆响惊得烛火灭了一盏。
他望着帐外的星空,声音轻得像叹息:安重荣的粮草囤在城南,百姓都挤在城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