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，时辰不早了。裴仲堪不知何时站在厅外，雪落在他青衫上，苏娘子那边有急报。

李昭起身时，玄铁剑在地面划出火星：诸位慢用，朕去去就来。他经过周雄身边时顿住，对了，今夜月黑风高，莫要让刺客摸进后园——朕的帐前卫士，手可不太稳。

后园的雪地上留着深浅不一的脚印，李昭踩着这些脚印走向偏殿，听见殿内传来皮鞭抽打的闷响。

说！

赵延寿临走前给你们留了什么指令？苏慕烟的声音裹着冰碴，她往日弹琵琶的手正攥着浸了盐水的皮鞭，是夜袭御帐，还是引辽军入城？

跪在地席上的俘虏是赵延寿的亲兵，左脸肿得像发面馒头，右耳齐根而断。

他抬头时，李昭看见他脖颈处新烙的火印——那是契丹的标记。

回...回娘娘...俘虏吐着带血的唾沫，三日后...月晦夜，周将军带三百死士...袭御帐...他突然剧烈咳嗽，鲜血溅在苏慕烟月白裙角，辽军...辽军在居庸关外候着...等陛下一死...

够了。李昭按住苏慕烟举起的皮鞭，指腹擦去她裙角的血渍，去把裴先生请来。

偏殿的炭盆噼啪炸响，裴仲堪搓着冻红的手进来，袖中还揣着半卷《六韬》。

他扫了眼地上的俘虏，捻须笑道：陛下可是想将计就计？

周雄要月晦夜动手。李昭抽出玄铁剑，剑锋在炭盆上烤出幽蓝火光，可今夜就是月晦。他抬眼时，窗外的雪突然停了，一轮残月从云缝里钻出来，去告诉御帐卫士，今夜只留三个老卒守帐，案上摆半坛葡萄酒——要让周雄的细作看见。

裴仲堪眼睛一亮：末将这就去安排伏兵，把校场的拒马桩都搬到御帐后巷，再让石重贵带两百轻骑绕到辽军侧翼...

李昭用剑尖挑起俘虏的衣领，让石重贵来见朕。

子时三刻，御帐外的雪地上响起细碎的脚步声。

周雄裹着件染了雪的黑斗篷，身后跟着二十个蒙着脸的死士，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
陛下睡了？他踢开帐门，看见案上半坛酒，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，倒会享受。他抽出佩刀走向卧榻，刀尖刚要挑开帷幔，帐外突然响起梆子声——

天干物燥，小心火烛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