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附和高行周机不可失,有人跟着王彦章喊稳扎稳打,连向来中立的户部侍郎都抹着汗道:陛下,今岁淮南蝗灾,三十万石赈灾粮还没凑齐......
李昭倚着龙椅,目光扫过殿内攒动的人头。
前世读《资治通鉴》总笑这些大臣首鼠两端,此刻看着王彦章鬓角的白发、高行周眼底的灼光,突然明白——他们不是贪生怕死,是各自守着不同的。
退朝。他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砸在殿柱上。
满殿朝臣瞬间噤声。
苏慕烟站在帘后,看见李昭指节泛白地抠着龙纹扶手——这是他动怒前的习惯。
三日后,寿春祭天。李昭起身时,衮服上的日月纹扫过丹墀,朕要让天下人看看,何为天命。
寿春祭坛的积雪在正午时分开始融化,水顺着汉白玉栏杆滴下,敲出清脆的响。
李昭踩着三十六级台阶往上走,玉圭上的谷纹刺得掌心生疼。
坛下十万百姓跪伏如潮,连呼吸声都压得极轻。
皇天在上!他的声音混着北风卷向四方,李昭代万民请命——
话音未落,阴云突然聚拢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如黄昏,一道金蛇般的雷光劈下,正中坛前青铜巨鼎!
鼎身被劈出半人高的缺口,熔铁四溅,惊得百姓纷纷叩首。
李昭却迎着四溅的火星向前一步,衣摆被灼得焦了边:此乃天命警示!
郭崇韬既亡,幽州无主——他抬手直指北方,此乃天予我大楚之机!
坛下鸦雀无声。
王彦章攥着朝笏的手松开了,高行周眼底燃起火。
裴仲堪站在文官队列最前,望着李昭被火光映亮的侧脸,突然想起昨夜紫宸殿里,陛下指着星图说这雷,是朕请司天监在鼎内埋了引雷的玄铁——原来所谓天命,不过是人心与天时的共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