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凝退下时,檐角铜铃突然叮当乱响。
李昭抬眼,正见苏慕烟的侍女青鸢提着羊角灯从偏殿转出,裙角沾着润州的尘土。
娘娘在偏殿等您。青鸢福身时,鬓边的茉莉颤了颤,润州的信,成了。
偏殿烛火摇曳,苏慕烟卸了宫妆,素白襦裙上还沾着草屑。
她将一卷染血的布帛摊在案上,指腹抚过上面的朱印:张崇的亲兵队昨晚换防,我让阿九扮作送茶女,把徐知训吞了冬衣钱的谣言塞进伙房。
今早校场点兵,有三个都头当众骂娘。她抬眼时眸中寒芒一闪,徐知训刚拔营,张崇就关了润州城门,现在城楼上挂的是旗。
李昭伸手替她理了理乱发,指腹触到她耳后新添的擦伤:苦了你。
不苦。苏慕烟将布帛收进檀木匣,当年在杨行密的宴会上,我弹琵琶手都在抖,现在...倒觉得这样活着更痛快。她忽然握住李昭的手腕,陛下,徐知训的水师带了二十艘楼船,可高行周的伏兵够吗?
李昭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前世他的楼船在采石矶触了暗礁,这次...暗礁换成了火油。
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报捷的士兵滚鞍下马,甲叶撞出清脆的响:启禀陛下!
高将军夜袭采石矶,焚敌船二十艘,徐知训的前军全溃了!
张崇的人马正从润州杀过来,叛军退路被断,现在正往芜湖方向逃!
李昭接过捷报,烛火映得他眼底发亮。
苏慕烟凑过来看,见上面血字未干:贼首徐知训坠水,生死未明。
传旨,赏高行周黄金百两,张崇升润州防御使。李昭将捷报递给苏慕烟,让崔卿把这些写进邸报,明日就发往各州——江东之乱,不过指掌间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