郎君,亲卫小顺子从火海里钻出来,脸上黑一道红一道,兵械库烧了个干净,连存了十年的霹雳火都炸了。
徐知训那蠢货还以为是走水,正带着亲军往火场跑呢。
徐知诰摸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。
火光映得他眼底发亮:去告诉李将军,按原计划从北营切入。小顺子刚要跑,他又补了一句,记住,只烧兵械,不伤降卒。小顺子愣了愣,突然明白——郎君这是在替陛下收人心。
火舌舔着半边天的时候,李昭正站在北门城楼上。
苏慕烟的墨绿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她将千里镜递给陛下:徐营后军已经乱了,王指挥使的玄甲军正从左翼包抄。李昭接过千里镜,看见徐知训的金漆将旗在火中歪倒,那个昨天还在紫宸殿辱骂他的二世祖,此刻正抓着马尾巴往营外逃,头盔都掉了,露出被火烤得发红的后脑勺。
传朕的口谕,李昭的声音混着北风灌进传令兵的耳朵,只擒首恶,余者降者不杀。他望着火光照亮的城墙砖,想起三年前刚占寿州时,也是这样的火光——那时他带着三千流民夜袭濠州,城破时百姓举着火把跪在街心,喊他活星官。
如今这把火烧的是逆贼,照的却是更长远的山河。
太极殿的朝会比平日早了两个时辰。
李昭踩着晨露走进殿门时,阶下的文武还在交头接耳。
他望着御案上那卷《讨逆诏》,墨迹未干的勾结朱友贞五个字像淬了毒的刀——这是苏慕烟昨夜从徐府密信里截获的铁证。宣旨。他声音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殿中。
读诏官的声音拔高时,徐知训的岳父、兵部侍郎张俭突然跪了下去:陛下明鉴!
犬子与徐知训不过是酒肉之交......
张大人。李昭打断他,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密信,这信里说待八月初一宫变,当以淮南三州献于大梁,可是令郎的笔迹?他望着张俭瞬间煞白的脸,突然想起前世读《五代史》时,张俭在徐党覆灭后成了后梁的礼部尚书——原来历史的岔路,早在这封信里就埋下了。
殿外突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。
段凝带着几个星象官从丹墀下走过,每人手里举着写满星图的白幡。
李昭眯起眼,看见最前面的段凝正指着东方:昨夜北斗第七星陨落,此乃奸臣授首之兆!人群里不知谁喊了句真命天子,紧接着整座太极宫都跪了下来,青灰色的朝服像翻涌的海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