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便如他所愿。李昭将回书递给身边的刘仁赡,你带一万步军,三千水军,从桂州出发,走湘江入长江。
告诉马殷的人,楚军打正面,我军抄后路。
刘仁赡领命而去,铠甲相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
李昭望着他的背影,想起前世读《资治通鉴》时,总写五代无义战,可此刻他站在演武坪上,望着这些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士兵——他们的父亲或许死在黄巢的刀下,母亲或许被朱温的军队烧了房子,而他要带他们去结束这一切。
段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陛下,星象计成了。他展开一卷黄纸,上面画着天狗食日的图,我让观星师在民间说,李存勖出生时天狗食月,如今又要逆天北伐,必遭天谴。
洛阳、汴州的百姓都在传,说沙陀军的马都不肯过黄河。
李昭接过黄纸,见那二字写得歪歪扭扭,倒像出自村学童之手。他说,再加一条——北斗指北,真主归位
段凝眼睛一亮:陛下是要应和您夜观星象的说法?
民心比星象更重要。李昭将黄纸递给亲兵,让人用最快的马,把这些贴到李存勖的营寨外。
北伐军出发那日,岭南的木棉开得正艳。
李昭骑在乌骓马上,望着漫山遍野的红旗,突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唐代骑兵陶俑——那些陶俑的眉眼早已模糊,可此刻他手下的士兵,每一张脸都鲜活如晨露。
大军过桂州时,苏慕烟派来的快马追上了他。
信上只有八个字:侬智高赠藤甲三千,已抵邕州。李昭将信收进怀里,转头对周本说:加快行军,五日后到衡州。
荆南的战事比预想中顺利。
李昭的军队从湘江转长江,配合楚军前后夹击,高季兴的水军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烧了半条战船。
半月后,荆州外围七县尽入囊中,马殷亲自到江陵城外迎接,献了三坛百年陈酿,说:唐师之锐,楚地从未见。
李昭在江陵城头接受降旗时,阳光正照在字旗上。
他望着长江里漂浮的残旗断戟,忽觉喉咙发紧——前世的史书里,江陵城破总伴着血流成河的记载,可这一回,他让士兵们只缴械不杀降,城墙下堆着的不是尸体,而是整整齐齐的刀枪。
陛下!
一声疾呼惊碎了江风。
探马从北边疾驰而来,马背上的士兵浑身是汗,声音发颤:晋军前锋已抵黄河南岸,李存勖亲率主力压境,欲与您一决雌雄!
李昭攥紧了腰间的玉带。
他望着北方的天空,暮色里有乌云正从河朔方向涌来,像极了沙陀骑兵的铁蹄。
扎营。他说,声音沉稳得连自己都惊讶,今夜,我要观星。
军帐外的星象坛很快搭了起来。
段凝搬来浑天仪时,李昭正望着北斗七星——它们的位置与前世记忆里分毫不差,可这一回,他不再是隔着史书仰望,而是要跟着它们,去见一见黄河水涨时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