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轻骑隐入山林时,月亮刚爬上树梢。
邕州城,南汉大营。
刘弘操踢翻脚边的酒坛,琥珀色的酒液溅在黄少卿的皮靴上。不过是淮南游兵!他抽出腰间横刀,刀光映得帐内众人缩了缩脖子,老子带三万精兵守岭南,杨行密活着都没占到便宜,何况李昭那毛头小子?
黄少卿攥了攥拳。
他本是邕州流民首领,去年才降了南汉,可刘弘操总拿二字戳他肺管子。将军,他压着气,苍梧山那片林子最适合伏兵,末将愿带两千人去守西侧——
守个屁!刘弘操一刀劈在案上,松木碎屑溅了黄少卿一脸,你当老子不知道?
李昭在贺州散布谣言,想调老子往东!
老子偏要将计就计,把主力全拉到东边,等他游兵累得脱层皮,老子再回来收拾——他突然凑近黄少卿,酒气喷在对方脸上,怎么,你想通敌?
黄少卿后退半步,喉结动了动。
帐外的更鼓声传来,三更了。
他望着刘弘操腰间晃动的虎符,突然想起李昭的字旗——听说那旗子插到洛阳时,百姓们跪在路边哭,说终于不用吃观音土了。
寿州观星台。
李昭仰头望着夜空,青铜浑天仪的影子在他脸上投下蛛网般的裂纹。
前世他研究过894年的天文记录,今夜子时三刻,会有月掩毕宿的天象,月光要暗足三刻钟。
这是孟知祥的机会。
传信。他对身边的亲卫说,用飞鹰传书,务必让孟知祥收到:子时换岗,太阴蔽日,奇袭良机。
亲卫刚要退下,他又补了一句:再让陈九去贺州,把淮南二十万大军已过五岭的谣言,说得真些。
夜风掀起他的衣摆,观星台下的灯火连成一片,像极了前世博物馆里的星图。
李昭摸了摸腰间的玉牌——那是苏慕烟亲手雕的,刻着二字。
他望着南方的夜空,轻声道:阿烟,等邕州拿下,我便接你回洛阳。
苍梧山的夜黑得像浸了墨。
孟知祥扯了扯缰绳,青骓马打了个响鼻,被他立刻捂住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