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,展开时星图上的朱笔标记在烛火下泛着血光:昨夜小女子观星,见荧惑守心于南汉分野。她抬手指向图中最亮的那颗星,火星犯心宿,主君上失位,国本动摇——南汉刘玢连诛宗室,连他亲弟弟刘弘昌都砍了,这星象,怕不是要应在他身上?
吴权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三日前从广州传来的密报:刘玢在含章殿宴饮,醉后竟命宫人赤身相搏取乐,稍有不从便砍了投进护城河里。
此刻再看那星图上的红点,竟真像滴要渗出血的朱砂。娘子大费周章来交州,总不是只为说这些。他倾身向前,案几上的酒气混着海腥味扑面而来,淮南王到底要什么?
曲承裕突然重重拍了下案几:使君!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,南汉虽乱,可刘弘操手握十万水师,咱们交州兵不过三万......
曲公且慢。苏慕烟打断他的话,目光却始终锁着吴权,淮南王占着韶州、英州,水师已到了清远。
若使君愿与我家大王联手,待南汉北线一崩,淮南取广州,使君取邕州——交州从此不必再向广州纳粮,不必再送质子,如何?
厅外的更鼓敲了三更。
吴权起身推开雕花木窗,海风卷着潮声灌进来,吹得星图猎猎作响。
他望着远处港口的灯火——那些本该运往广州的粮船,此刻正空载着停在码头上,船主们都在观望,等他一句话。曲公先回吧。他背对着幕僚挥了挥手,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沙,我与苏娘子说些体己话。
曲承裕走时,靴底在青石板上碾出刺耳的声响。
苏慕烟听见他在廊下骂了句妇人误事,嘴角却忍不住扬起——这老匹夫越是反对,吴权便越要证明自己的决断。
苏娘子可知,我阿爷当年就是被刘隐的人砍了。吴权突然开口,声音里裹着海风的咸涩,他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,交州人得自己护着自己。他转身时,眼眶里有水光在晃,你说淮南王要结束乱世......他拿什么让我信?
苏慕烟摸出怀里的信笺。
那是李昭亲笔写的盟书,墨迹未干时还沾了半块炊饼渣——这是她临走前在韶州城楼上亲眼见的,李昭批完军报,随手拿了块饼边吃边写,墨迹里还混着麦香。我家大王说,她将信笺推过去,交州的田赋,淮南不取一分;交州的将领,淮南不换一个。
他要的,只是乱世里多一个肯一起种粮、一起筑城的兄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