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跪在碎瓷片上,声音倒是稳:陛下,臣以为...当务之急是保圣驾周全。
保...保周全?王衍喉结动了动,你是说...逃?
张格抬头看了眼殿外摇晃的日晷。
淮南军的云梯已架到城北,箭簇擦着飞檐落在丹墀上,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城破前夜——帝王若想活,只能跑。南诏与我朝接壤,山高林密,淮南军未必追得及。他顿了顿,臣已命人备了三辆轻车,带足金饼和药材。
王承休猛地扑过来,抓住王衍的龙袍下摆:陛下不能走!
臣的禁军还有三千人,守个三五天不成问题!
三五天?张格冷笑,昨夜赵廷隐旧部在东城放火,说是走水,实则是给淮南军打信号。他转向王衍,陛下难道没听见?
子时后,东城的喊救火声比军号还齐。
王衍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想起昨夜的梦——黑色的城墙像被巨手推了把,地塌成一片废墟,他在瓦砾里爬,身后有无数青面獠牙的鬼追着喊失国之君。
此刻龙袍里的汗浸透了中衣,他突然抓住王承休的手:带...带刘氏一起走。
刘氏正在偏殿替王衍收拾行装。
檀木匣里叠着他最爱的蜀锦常服,她指尖拂过绣着云纹的领口,突然听见廊下小宦官的脚步声。
那孩子抱着个蓝布包裹,见了她扑通跪下:夫人,门房张伯说有个穿灰衣的姐姐塞给我这个,说...说您看了便知。
刘氏打开包裹,里面是半块碎瓷——和前日苏慕烟给她看的那块纹路严丝合缝。
瓷片下压着张字条,墨迹未干:今夜亥时三刻,承天门出,经南薰巷往双流方向。她的手突然抖起来——这是王承休亲自拟定的出逃路线,连她都没见过。
窗外传来黄鹂的啼叫。
刘氏想起苏慕烟说的话:城破了,百姓的心就粘不回来了。她摸出妆匣里的螺子黛,在字条背面飞快写了几行字,又把碎瓷按在上面,直到墨痕渗进瓷缝。她把包裹塞给小宦官,把这个交给扫御花园的绿衣宫女,就说...就说夹竹桃开了。
淮南军主营的中军帐里,李昭正对着地图皱眉。
烛火在他眉间投下阴影,案上摆着刘氏的信,墨迹还带着成都的潮气。
高行周站在帐口,玄甲上的鱼鳞纹泛着冷光:王爷,末将这就带三千轻骑去堵双流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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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昭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南薰巷,王承休惯会使疑兵,真正的路线怕是要绕到浣花溪。他抬头时目光如刃,带五千人,分两队:一队守双流道,一队伏在浣花溪竹丛里——听见马蹄声莫急,等看见龙旗再截。
高行周握紧腰间横刀:末将领命。
还有。李昭从案下抽出个牛皮袋,这是赵廷隐旧部的令牌,你派个亲兵送东门外。
告诉他们,亥时三刻准时在南薰巷放爆竹——要响得像喊杀声。他指节叩了叩桌案,王衍最怕乱,一乱就慌,一慌就露破绽。
亥时三刻,成都城的更鼓刚敲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