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这半块玉,谣言就成了。
子时二刻,成都西市的醉仙楼里,李延嗣捏着酒盏的手微微发颤。
他盯着对面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——那是前蜀户部侍郎崔远,此刻正眯眼盯着他腰间的桃木剑:玄真子道长,听说你在青城山见了紫霞?
崔大人。李延嗣放下酒盏,指节叩了叩桌面,不是紫霞,是赤气。他扫过满座宾客,见几个老学士已经直起腰,井宿属秦分野,对应蜀地。
赤气绕井,乃荧惑入井之兆。
荧惑?崔远的酒盏落地,那不是灾星?
正是。李延嗣站起身,道袍在烛火下泛起金斑,汉时荧惑入井,王莽篡汉;隋时荧惑入井,炀帝被弑。他指向窗外的夜空,昨夜属下夜观星象,荧惑已入井宿东垣,不出三月——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崔远,王气将尽。
宴厅里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不知是谁碰翻了酒壶,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砖上蜿蜒,像极了血迹。
三日后,张格在政事堂摔了第三只茶盏。
青瓷碎片扎进他手背,血珠顺着指缝滴在严查谣言的公文上。
查!
给我往死里查!他抓起案上的密报,西市醉仙楼,户部崔远的私宴,十几个五品以上官员在场!
王承休的禁军是摆设吗?
相爷。王承休缩着脖子,喉结动了动,属下已封了西市,杀了三个传谣的酸秀才。
可...可那些禁军弟兄们也在议论。他从袖中摸出张纸条,这是今早从左军卫大营搜的,上面写着荧惑入井,天子当死
张格抢过纸条,指甲几乎戳穿纸背。
他突然想起昨夜在御花园听见的对话——两个小太监蹲在假山下,一个说:听说观星院的老学士算出,今年冬天井宿要冒赤气。另一个压低声音:赤气就是血光,当年先皇死的时候,观星院也说过类似的话...
封城!他猛地站起身,案上的公文纷纷落地,从今日起,成都九门只许进不许出。
所有夜间行路者,格杀勿论!
王承休刚退下,门外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