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辎重里有从草原带来的二十车盐巴,五十箱铁箭,还有他给述律平的珊瑚簪——可此刻,它们比脚下的积雪更重。烧了。他突然开口,声音像碎冰,只留三日干粮,战马每匹驮两人。
耶律倍猛地抬头。
篝火余烬映着他脸上的冻伤,那是昨日突围时被流矢擦过的。父汗!
盐巴......
盐巴能换命吗?阿保机抓起身边的铁箭,箭头在雪地上划出深沟,李昭的骑兵追得比狼还紧,再不走,我们都要变成雪下的枯骨。他望着东北方——那里曾是他们南下时的方向,此刻却只剩一片白茫,传令下去,丑时三刻拔营,走西面山谷。
耶律倍的银枪在雪地上敲出闷响。
他知道父汗说的是对的,可当他看着士兵们将盐箱推进火里,听着珊瑚簪在火中碎裂的轻响,喉间还是泛起腥甜。
有人哭了,是个刚满十六的小卒,他抱着半袋小米不肯松手,被伍长抽了一鞭:留着命,回草原再种!
风雪在丑时末突然转急。
高行周缩在山壁后的草堆里,哈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。
他摸了摸身侧的火折子,又检查了一遍滚木的绳索——这些都是李昭昨夜亲自教的,火油要淋在谷口,滚木卡在山腰,等辽军进了谷,先断后路,再烧前军。
马蹄声是从谷底传来的,像闷在瓮里的鼓。
高行周眯起眼,见雪幕中攒动着模糊的黑影,约摸有两千人——比探马报的还多。
他握紧令旗,直到最前的辽军骑兵踏过谷口的绊马索,才猛地挥下。
第一支火箭划破夜空时,耶律阿保机正摸着马颈上的冰碴。
他听见头顶传来尖啸,抬头的瞬间,火油桶地砸在谷口,腾起的火舌裹着雪粒,将退路封得严严实实。伏兵!身边的将领吼了一嗓子,话音未落,山腰的滚木已经倾泻而下,砸在人群里,像砸烂的西瓜。
耶律倍的银枪挑开一支流矢,马臀却被滚木擦中,疼得人立起来。
他摔在雪地上,看见父汗的青骓马正在火海里打转,阿保机的狼皮斗篷着了火,他却还在砍杀冲过来的中原骑兵。父汗!耶律倍抄起地上的断刀,刚冲两步,左肩便被箭簇刺穿——那箭羽上缠着红绸,是李昭亲军的标记。
这场仗打到寅时初。
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山谷里的雪全染成了暗红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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