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得前世读到“幽州之战”时,史官写“契丹兵甲之盛,亘古未有”,此刻方知“亘古未有”四个字,原是遮天蔽日的黑甲,是马背上悬挂的骷髅酒壶,是每面战旗都浸着人血的腥气。
辽军在北门外二里处列阵。
为首的玄色大纛下,骑在乌骓马上的男人摘下金盔,露出半白的鬓角——正是耶律阿保机。
他身后的年轻将领耶律倍策马上前,手中的铁骨朵指向城头:“父汗!幽州城高不过两丈,我军八万铁骑,今夜便可踏平!”
阿保机勒住缰绳,皮靴尖踢了踢脚边的冻土:“急什么?”他望着城楼上飘动的“李”字旗,嘴角扯出个冷冽的笑,“我要让李昭看看,什么叫契丹的军威。”
号角声中,辽军骑兵开始绕城奔驰。
三圈过后,城墙上的守军脸色全白了——那些马背上的战士,每人都背着三壶箭,腰间挂着短斧,连马镫都是精铁打的。
有个契丹小兵故意放慢速度,冲城上吐了口唾沫:“南朝的软蛋,爷爷的马粪够你们吃三年!”
慕容延钊的刀把攥得泛白,指节发出“咔咔”的响声:“王爷!末将带三千铁卫冲出去,砍了那小王八羔子的脑袋!”
李昭没说话,只是望着辽军阵中飘起的炊烟。
他数着,共有十七处灶火——八万大军,每五千人设一灶,正好十七处。
前世的《契丹行军制》在脑子里翻页,他记得阿保机最善用“疲兵计”,先以军威震慑,再派小股部队消耗守军体力。
“不可。”他按住慕容延钊的刀背,“彼众我寡,我们的刀要留到他们累了、饿了、困了的时候。”他指向城墙下的壕沟,“去把火油桶埋到离墙十步的地方,弩车藏在箭楼后面——记住,等他们的云梯搭上来再点火。”
慕容延钊咬着后槽牙点头,转身时铠甲撞出一片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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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昭望着他的背影,突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宋代城防图,图上用朱砂标着“火油阵”三个字,旁边注“可焚敌于五步之外”。
此刻他脚下的城砖,正按着那图上的尺寸,埋着改变历史的火种。
次日黎明,辽军的第一波进攻来了。
先锋是三千轻骑,每人扛着两丈长的云梯。
他们喊着契丹战歌冲过来时,马蹄踏碎了护城河的薄冰,冰碴子溅起一人多高。
“放!”李昭的声音像块淬了冰的铁。
城楼上的梆子声骤然密集。
早埋伏在箭楼里的士兵掀开草席,露出整排的火油桶。
导火线被火把点燃的瞬间,十步外的冻土突然炸开,烈焰裹着黑油腾空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