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外的胡笳声忽高忽低,像狼在啃食月亮。荧惑入斗?他盯着案上的沙盘,幽州城的模型在牛油灯下泛着冷光,好个天助我也!
萧挞凛揉着被鹰嘴峡滚木砸伤的左肩,铠甲半解,露出狰狞的伤疤:那李昭不过会些星象妖术,真当自己是天命所归?
耶律斜轸的刀尖挑起沙盘上的幽州旗,他最怕的不是刀枪,是人心。他转身拍了拍萧挞凛的肩,你带十个死士,扮作游方道士,混进幽州城。
见人就说荧惑入斗,中原将亡,再往水井里投点巴豆——要闹,就闹得越大越好。
萧挞凛的眼睛亮了:末将这就去!
耶律斜轸扯住他的腕子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记得把道袍洗得旧些,别让人看出是新裁的。他望着帐外的星空,赤星正挂在北斗斗柄末端,李昭不是会解星象么?
我倒要看看,他怎么解这。
幽州城的十字街热闹得反常。
日头刚过正午,卖糖葫芦的、算卦的、挑担卖梨的都挤在街角,可目光全锁在青石板中央的灰袍道士身上。
那道士的道袍打着补丁,腰间挂着半块缺角的八卦镜,正举着拂尘喊:列位街坊!
那赤星不是旁的,是荧惑犯斗宿!
《黄帝占》有云:荧惑入斗,大人忧,国将易主
放屁!人群突然分开条缝,两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挤进来。
为首的小旗官抽出绣春刀,刀背敲在道士腿弯,跟我走一趟!
道士扑通跪了,拂尘掉在地上,露出里面裹着的半块辽军火漆——正是耶律斜轸特有的鹤纹。
人群里响起抽气声,卖梨的老丈颤巍巍捡起那半块火漆:这...这不是去年辽军射来的劝降信上的印?
拿下!小旗官一声令下,两个锦衣卫架起道士就走。
人群像开了闸的河,呼啦啦跟着往府衙涌。
李昭的车驾正停在府衙门口,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腰间的玉鱼符——那是唐昭宗亲赐的淮南节度使信物。
肃静!高行周的吼声震得房梁落灰,他按剑站在李昭身侧,铠甲上的鱼鳞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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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昭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人群里发白的脸、攥紧的拳、颤抖的手。
他举起那半块火漆,声音像敲在青铜上:各位可认得这是什么?
辽人的印!老周挤到最前面,炊饼担子早扔在路边。
不错。李昭将火漆递给旁边的书吏,这道士是辽军细作,专门来散播妖言。他指向西北方的赤星,至于这荧惑入斗他从袖中抽出沈彬连夜写的《星象解》,《荆州占》有云:荧惑入斗,胡王死,边兵乱。
去年契丹主耶律阿保机征漠北,不也见此星象?
结果如何?
他的右贤王被马踏成了肉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