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下十二桌宴席坐满了人,顾氏的白胡子老头正和陆氏家主碰杯,杯沿相击的脆响里,混着朱氏家主朱崇礼的笑声:早说淮南王仁德,楚国来降是好事嘛。
屏风后传来极轻的响动,李昭垂眸抿了口酒——是鹰眼营的暗号。
他放下酒盏,盏底与案几相碰的刹那,堂中突然静了。
请楚国使者上堂。
门帘掀起时,穿青锦袍的使者踏进来,腰间玉牌刻着字。
他对着李昭一揖,声音洪亮:外臣奉杨彦洪将军之命,特来...
住口。李昭的声音像淬了冰。
他抬手击掌,十二扇屏风同时被推开,二十个带刀的鹰眼营从后转出,刀鞘撞在地上的闷响惊得朱崇礼手里的酒盏落地。
使者的脸瞬间煞白,喉结滚动两下刚要喊,已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。
搜身的士兵扯开他衣襟,一方染血的绢帛掉出来,上面用楚文写着:待宴中动手,杀李昭,焚寿春馆。
朱大人。李昭转向朱崇礼,后者正盯着地上的绢帛,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,这绢帛的染料,可是贵府染坊特供的?
堂中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顾氏老头颤巍巍指向朱崇礼:你...你竟勾结外敌!
朱崇礼突然跳起来,撞翻了身后的酒桌。胡说!
这是栽赃!他踉跄着往门口跑,却被鹰眼营截住,刀刃抵在脖颈时,他突然嘶声喊:是裴氏!
那小娘们帮我传过信!
李昭的瞳孔骤缩。
他想起前日苏慕烟说裴氏在书坊问北事,想起她鬓边颤动的茉莉,想起那封被花瓣盖住的字信。
带裴氏到牢里。他声音发沉,手指攥得指节发白,连夜审讯。
三日后的地牢里,霉味混着血腥气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裴氏跪在草席上,月白襦裙沾着泥污,右手指尖还留着被铁棍夹过的紫痕。
她抬头时,李昭看见她眼底的泪——不是恐惧,是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