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昪来得很快,青布襕衫还沾着木屑,腰间挂着把墨线尺,进门时带进来股松脂的香气。
他把卷成筒的图纸摊开在案上,手指点着最上面那张:寿州、和州的船坞赶工,首期能出三十艘。
十艘楼船,高两丈,甲板能列五百刀盾手;剩下二十艘是走舸,吃水浅,适合太湖港汊。
李昭俯身去看,图纸上的楼船画得极细,连桅杆的绳结都标了尺寸。
他指尖拂过二字,想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宋代船模——五代的造船术还没那么精巧,但李昪这个从杭州船匠堆里挖来的人才,硬是把闽越的水密隔舱改良了。
即刻调三千熟悉水性的士兵。他抬头时,目光灼灼,渔民、盐丁、从前的水盗,只要能在船上站稳的,都收进来。
月饷比步军多两贯,受伤的发田契——我要他们知道,给我李昭撑船,比给渔霸卖命强百倍。
李昪的眼睛亮了,墨线尺在掌心敲了敲:末将这就去挑人。
太湖边上的训练营已经搭好了,明日就能开训。
我跟你去。李昭扯下案头的玄色大氅,看看新兵的士气。
太湖的晨雾还未散尽,李昭的马队就到了训练营。
远远望去,芦苇荡里立着排新扎的木棚,三十艘战船泊在岸边,船身上的桐油还泛着光。
士兵们正在甲板上跑操,喊号子的声音撞在雾里,惊起一群白鹭。
李昪跳上最近的楼船,伸手扶李昭登舷。
船板在脚下微微晃动,李昭抓住桅杆的粗绳,触感粗粝得像老茧——这是他第一次离水军这么近。
前世讲课时,他总说水军是五代的隐形霸主,此刻站在甲板上,望着士兵们腰间的短刀、船舷边堆着的擂石,忽然觉得那些史书上的字都活了,带着湖水的潮气钻进肺里。
大王请看。李昪指着船尾的火油桶,每艘楼船配十桶火油,走舸带火箭。
太湖港汊多,若遇敌船......他做了个点火的手势,眼里闪着光。
李昭拍了拍他的肩:当年杨行密靠水军拿下淮南,我李昭要让这湖水变成铜墙铁壁。他提高声音,望向整队的士兵,你们之中,有打鱼的老张头的儿子,有从楚地逃来的小顺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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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你们恨乱世——恨没饭吃,恨家人被抓丁,恨船被官兵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