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望着李昭被香火映亮的侧脸,想起昨夜在乐坊后院——老琴师阿朱攥着她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:烟娘,我听梁军里的相好说,汴州往寿州派了细作,要烧粮仓......
阿朱姐?她当时轻声唤,指尖抚过老琴师发间的银簪——那是苏州旧宅里的物件,雕着并蒂莲。
阿朱的眼泪砸在银簪上,他们说,要在开战前夜动手......
此刻苏慕烟摸了摸袖中的匕首,转身往城防司走去。
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掠过街角的酒旗时,她听见两个汉子在低语:听说朱全忠的人混进城了......嘘!
观星师说有天命,怕什么?
城防司的灯笼在雪地里红得刺眼。
苏慕烟掀开门帘,冷不防撞上端着茶盏的张都头。苏娘子?张都头的茶盏晃了晃,您这时候来......
查细作。苏慕烟把阿朱的话复述一遍,末了补一句,阿朱的相好是梁军的伙头军,管着记粮册,消息错不了。
张都头的手紧了紧茶盏。
他记得去年秋上,苏娘子冒死从杨行密营里带回情报,救了寿州三千守军。末将这就点人,按您说的,查东市米行、西市客栈,还有......他突然压低声音,粮仓守将周大狗?
苏慕烟点头。
周大狗是李昭从流民里提拔的,上个月还见他抱着女儿在城门口买糖人,谁能想到......她攥了攥袖中匕首,今夜子时,我跟你们一起查。
子时三刻,东市米行的后巷飘着霉米味。
苏慕烟缩在墙根,看张都头的火把照亮三个缩成一团的人影——其中一个是米行的账房先生,此刻正抖得像筛糠,我们就是传个话......周大狗说,开战前夜他开仓放火,梁军看见火光就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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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回去审。张都头踹了账房先生一脚,转头对苏慕烟笑,苏娘子,您这耳朵比猎犬还灵。
苏慕烟没笑。
她望着被押走的细作,想起阿朱说的另一句话:烟娘,梁军的细作里有个女的,长得像......后面的话被风声卷走了,她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,把琵琶袋又往怀里拢了拢。
次日清晨,李昭在粮仓外遇见郭崇韬。周大狗昨夜要动手。郭崇韬指了指墙角的血迹,我们按您说的,假装松懈,他带着人刚摸到粮垛,就被伏兵围了。
李昭蹲下身,指尖沾了点未干的血。
前世他写过《五代军粮考》,知道粮仓是一军命脉——朱温当年就是烧了秦宗权的粮仓才反败为胜的。审出什么了?